星槎降落在雅利洛时，正值黄昏。
贝洛伯格的天灰蒙蒙的，落着细密的雪。
四人直接进了上城区，白珩在巷口绕了两圈才找到那间茶馆。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头空荡荡的，桌椅还在，柜台后面那排茶壶还摆在原位。
离没有刻意隐藏在这里留下的气息。
若不是所谓的命运论，他其实也想和家人见面，所以只要艾利欧不说，他不会刻意去抹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兰裳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离常坐的那把竹椅，指尖拂过椅背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离煮茶时习惯用指甲轻叩的位置。
她低下身，看见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还剩着几包没拆封的茶叶，标签上是他惯用的那家铺子。
“他在这里待了至少一个月。”
兰裳直起身，六条尾巴慢慢舒展开，“柜台的磨损程度，厨房里的锅具使用痕迹，还有这些茶叶的进货频率，他走得很急，但走得不算狼狈。”
她顿了顿，“他没有把这里收拾干净。”
泠霄没接话。
她站在柜台前，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茶馆。
那些茶杯、茶壶、木质桌椅，每一样都带着离的气息。
她抬起手，袖口一扬，一道极细的流风从掌心涌出，贴着地面铺展开去。
风过之处，桌上的茶杯、茶壶、茶盘，连同一旁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毛巾，全被卷进一团旋转的气流里，稳稳地落进白珩递过来的收纳箱。
“这些带着离气息的东西，”
泠霄把箱子盖好，龙尾在身后一甩，“我会收好的。”
月御更直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柜台后面的小房间，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那枕头是深灰色的，布料普通，可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真的都是他的气息。”
她抱着枕头舍不得撒手，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怎么能在这些东西上睡觉呢？”
白珩在一旁看着她们，手里还提着半箱子茶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也想帮忙，可看着这三个人扫荡一样的架势，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多嘴。
泠霄已经走到窗边，把离常坐的那把竹椅也收进了收纳空间。
月御翻完了小房间，又去翻厨房。
兰裳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从墙角的地缝里抠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符箓。
白色的绢帛，朱砂的纹路，符面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青色流光。
离留在这里的，也许是故意，也许是走得匆忙忘了拿。
兰裳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
符箓上的气息很淡，被时间磨去了大半，可她还是能从里面读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是离的符箓。
他曾经用这些东西护过很多人，现在他把这道符箓留在了一个他待过的地方。
也许他是想给下一任主人留点什么。
也许他只是忘了，但兰裳不在乎。
她把符箓收进贴身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走了多久？”月御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只离用过的茶杯。
“大概十来天。”兰裳说，“茶壶里的茶垢还很新。”
泠霄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前，目光扫过被搬空的茶馆。
桌椅没了，茶具没了，连柜台后面那排竹架都被拆下来收进了储物空间。
整间铺子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墙和一块挂在门外的木牌。
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把那块木牌也摘了下来。
停云馆。
她见过这个招牌，离在苍城开的那间茶馆也叫这个名字。
她记得离说过，那是他刚来仙舟时自己刻的。
这块牌子跟苍城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木牌收进袖中，转头看向其他人。“差不多了。”
月御抱着枕头，站在柜台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他为什么不肯留在这里。”
她的语气不像是提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兰裳没有回答，泠霄也没有，白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们都知道答案。
她们遇到过的每一个忆庭忆使都在说，说她们早就应该消失。
走出停云馆时，泠霄回手一挥，一道风刃把门框上最后那点残存的气息切了下来，收进掌心。
月御抱着枕头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兰裳走在最前面，六条尾巴在雪地里扫出浅浅的痕迹。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指一直按着心口那枚符箓。
白珩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了的小茶馆。
门没关，风从巷口灌进去，把柜台后面残留的一点纸屑吹得满地打转。
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给钱了没...
飞船重新驶入星海后，兰裳靠在舱壁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她忽然开口，“镜流之前带了些东西进仙舟，联合罗刹，不是光为了吸引列车。”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说的旧事。
泠霄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龙尾在身后缓缓一甩，“什么东西。”
“星核。”兰裳把终端打开，调出几条不完整的加密通讯记录，“镜流带了些东西，你知道她对丰饶的恨意。”
月御把枕头搁在一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终端屏幕，眉毛挑了挑：“你的意思是，我们跟着星穹列车。”
“对。”
兰裳点了点头，“列车组在追星核，星核猎手一定也会跟着星核走。”
泠霄沉默了两息，然后冷笑了一声，“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要靠追踪。”
“那就别绕。”
月御靠回椅子上，把枕头的角掖好，像在给一个看不见的人掖被子，“回去等着，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把那个叫星的小丫头绑了。”
泠霄偏过头，“我没意见。”
她是赞同这个意见的，“我们把那个小丫头带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等离忍不住来找我们的时候，再把他关起来。”
“星核猎手手段多着呢，不一定有机会。”
兰裳有点无奈，“你们俩能不能安分点，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把人抓回去...”
“列车不是丰饶民，容不得你们乱来。”
“那就整车打包，请她们来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