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罗丽莎跪在地上，肩膀不停发抖。眼泪顺着她的脸滑落，滴在地板上。
周发捂着脖子，靠着墙慢慢坐起来。他脸还涨得发红，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已经变了。
刚才他是吓懵了。现在一听到“骗财骗色”“谋杀”“伪装自杀”这几个词，警察的职业本能立刻被唤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是命案重查！
安琪躺在床上，还没完全醒。她额头上那道金色符痕还在，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林玄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哭归哭，话给我说清楚。”
“从头说。”
“谁杀的你，怎么杀的，尸体怎么处理的，一个字别漏。”
罗丽莎抬起头，嘴唇发抖。她盯着林玄，像是在等他替自己做主。
“我叫罗丽莎。三年前，我在尖沙咀一家夜总会驻唱。”
她说话时，魂体一直在轻轻发抖。
“那时候我刚有点名气，也攒了些钱，他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穿得体体面面，开着豪车，天天来捧场，送花，送项链，送包。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动听。”
罗丽莎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空洞。
“他说自己在做生意，手头一时周转不开，让我先借他一点钱，等项目回款了就十倍还我。”
周发咬着牙，没插话。
罗丽莎继续往下说。
“我那时候真傻。我信了。我把这些年唱歌攒下的钱都给了他，连我妈留给我的那只金镯子都卖了。”
周发咬了咬牙：“渣男套路。接着说。”
罗丽莎点点头，血泪还在往下淌。
“后来他又说，想带我离开港岛，去国外重新开始。让我把积蓄全取出来，还骗我签了几份文件。”
“我那时候昏了头，他说什么我都信。”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见他在电话里笑，说我这种女人最好骗，玩够了还能顺手拿来顶债。”
说到这里，罗丽莎猛地抬头，脸上的血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周发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响。
“王八蛋。”
罗丽莎眼神发直，像是又想起了死前那晚。
“我去找他对质。”
“他一开始还装，说我听错了。后来见瞒不住了，就翻脸了。”
“他说我这种女人，也配跟他讲感情？”
“他说我就是个便宜货，玩玩而已。”
“我扑上去抓他，想把钱要回来。结果他一把掐住我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罗丽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动作很轻，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我当时拼命挣扎。我抓烂了他的脸，踢翻了桌子，还砸了花瓶。”
“可我力气没他大。”
“他越掐越狠。”
“我喘不上气，喉咙像断了一样，眼前一点点发黑。”
她说到这里，脸都扭曲了，魂体也跟着发抖。
“我最后听见他说了一句，‘你这种麻烦，还是死了干净’。”
周发听得火气直冲脑门。
林玄没打断，只是看着她。
罗丽莎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死了以后，魂还没散。”
“我就飘在旁边，看着他把我拖到吊扇下面。”
“他拿了绳子，套在我脖子上，把我吊了起来。”
“然后把屋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擦掉了指纹，换掉了砸碎的东西，还故意留了一封伪造的遗书。”
“第二天警察来了，拍照，记录，最后定成了自杀。”
说完这句，罗丽莎一下没了力气，瘫在地上。
“我不是自杀。”
“我真的不是自杀。”
“我不甘心。”
“我恨啊！”
最后那三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周发猛地站起身，喉咙还有点哑，但声音已经稳住了。
“你记不记得那男的叫什么名字？”
罗丽莎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记得。”
“我死都记得。”
“他叫陈文泰。”
“本地人，脸上有一道旧疤，右手小拇指少半截。他以前总说那是替大哥挡刀留下的，一副很有江湖气的样子。”
周发冷笑一声。
“挡刀个屁，八成是偷鸡摸狗被人剁的。”
他说完，立刻摸向口袋，想掏笔记本，结果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外套刚才撞墙的时候扯烂了，笔记本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周发骂了一句，转头就看向安琪的桌子，抓起一支钢笔和几张纸，蹲在地上开始记。
“陈文泰，面部旧疤，右手残缺，三年前自杀案，灵幻公寓……”
他一边写一边咬牙。
“妈的，这案子老子查定了。”
安琪这时候也醒了。她捂着发痛的脑袋，慢慢坐起来，眼神还有点飘。
“我刚才……”
她说了半句，看到跪在地上的罗丽莎，还有满屋狼藉，立刻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一下就白了。
“我被她附身了？”
林玄点头：“你命大，碰到我了。”
安琪沉默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罗丽莎。她眼里的恐惧淡了不少，多了些同情。
“所以，你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害人，是因为你死得太冤了？”
罗丽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安琪抿了抿嘴。她之前那套“鬼怪都是心理暗示”的理论，现在已经彻底站不住了。可看到罗丽莎这副样子，她反倒没那么怕了。
周发立刻接话：“你不用说太多，剩下的交给警方。”
“只要她提供的线索是真的，我就能把这起案子重新查清楚。”
“三年前结的案，不代表以后翻不了。”
罗丽莎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周发，又看着安琪，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真的……还能查吗？”
周发把纸一拍，语气很硬。
“别人我不敢保证。”
“但我周发最烦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真要让我挖出来，我让他下半辈子都待在牢里。”
他说这话时，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林玄却没笑。他一直盯着罗丽莎。虽然她在哭诉，可隐藏在魂体深处的阴邪波动并没有消失。
林玄眼神微微一沉，法眼催动到极致。
下一秒，他看见罗丽莎的魂体深处，竟然慢慢浮出一枚漆黑的符印。
那符印像活的一样，在她魂体里游走，边缘还不断渗出黑气。这不是她自己的怨气，而是外力所致。
而且这东西阴毒，是典型的降头邪术。
林玄刚准备开口。罗丽莎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她整个人一下蜷缩起来，十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魂体表面迅速爬出一道道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虫子一样，在她身上飞快游走，转眼就覆盖了她的脖子、手臂和半张脸。
安琪吓得往后一缩：“她怎么了！”
周发也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枪：“又出什么事了！”
林玄冷声开口：“别靠近她！”
罗丽莎抬起头时，原本还带着委屈和痛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眼白发灰，瞳孔缩成一点，神情也变得扭曲狂躁。
黑色符文在她魂体上疯狂闪烁。
她喉咙里发出沙哑怪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她身体里说话。
“找到你了……”
“这么好的怨魂，怎么能浪费……”
周发脸都变了：“谁在说话？”
林玄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躲在暗处的家伙，终于肯露面了。”
有人在暗中盯上了这栋楼。对方不是普通邪修，既懂降头，也懂控魂。
罗丽莎刚才的哭诉，多半已经惊动了对方。现在，对方直接发动了埋在她魂体里的控制术，想强行把她炼成傀儡。
下一秒，罗丽莎猛地蹿了起来，直接朝周发和安琪扑去！
“啊啊啊啊别过来！”安琪尖叫一声，缩到床角，抱紧枕头。
周发赶紧举起手里的点三八左轮手枪，瞄准罗丽莎。
“喂！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周发大喊。
罗丽莎根本听不进去。她十指张开，乌黑的指甲再次暴长。她化作黑影，直接扑向周发。
就在房间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林玄外放的神识突然察觉到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在夜里很清晰。
三辆黑色面包车堵住了灵幻公寓的大门口。几十个手持砍刀、铁棍，甚至自制火器的黑帮分子正冲进大楼。
“快！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大师说了，今晚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活！动作快点！”
黑帮分子动作很快，迅速封锁楼梯口和安全通道，端着枪朝楼上摸过来。
房间里，失去理智的罗丽莎正扑向安琪；楼下，大批持枪的黑帮分子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