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怀疑这辆车，但无法确定这辆车的存在就是为了监视自己。
所以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朝着信箱靠近，只不过这回步伐慢了许多，同时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进一步接近信箱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无法确定这个号码是某个保险公司的营销号，还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他并故意打给她的。总之，这个时候接到电话，确实非常影响他的心情和决策。
他已经非常敏感和警惕了，这个时候接到陌生电话，无疑大大加重了他的疑心，让他的内心防线处于更加崩溃的边缘。
他暗暗抱怨了一番，最后关头，终于放弃了举报的念头，假装无意的从信箱前走过，然后拐到墙角后面，脱下裤子撒了泡尿。
接着，他嘴里吹着口哨，旁若无人的回到了街道上。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而是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忽然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然后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躲在暗处，反复查看了一下刚才的来电，根本不确定是谁打过来的。
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墙角堆着废旧的自行车和破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他一口气穿过了两条巷子，拐了三个弯，才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院墙后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有人跟上来。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冷汗从他的额头和后背上渗出来，把衬衣贴在了皮肉上。
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指尖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夜露。
那辆黑色轿车，以及坐在驾驶室的人，确像是在用相机偷拍他。
直觉告诉他，他被跟踪了，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很可能从他在青安县见周远舟的那天起，甚至更早，从他出狱的那天起，就有人在盯着他了。
许澄蹲在那堵倒塌的院墙后面，把最近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的行动轨迹、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审视，试图找出一个答案——会不会有人在跟踪自己？谁在跟踪自己？
是梅兰芳的人吗？小陈说过她在省城的路子很广，认识很多人，如果她怀疑许澄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她怀疑最近会有人举报，然后派人24小时守在那座大楼的举报信箱附近，那么只要接近那个信箱的人，都会进入她的监控视线
但话又说回来了，梅兰芳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他？如果她真的是周远舟安排来配合他的，那她应该保护他，而不是监视他。
是江涛的人吗？那个从未露面的律师，那个在三年前就试图联系他的人，那个给他发那些短信的人，他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跟踪他。但江涛的动机是什么？是怕他跑偏了，还是要在他查到真相之前控制住他？
还是那辆婴儿车的主人？
许澄最终回到了出租屋，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在监狱里，他无数次设想过这个场景——等他有朝一日拿到证据，他会直接拨通S纪委的电话，用最冷静的声音把一切都讲出来，就像在财政局写工作报告一样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没有把握。
他手里的东西够不够分量？周远舟给的那份名单，来源是什么？如果他举报的那些人反咬一口，说他的材料全是造谣，是为了给自己翻案而编造的谎言，他拿什么证明？一个坐过牢的前科犯，拿着一份来路不明的名单，举报十几个现任领导干部，谁会信？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一个让他站在安全地带也能把箭射出去的方式。
许澄重新坐下来，翻开那个小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需要找到至少一个可以直接证实的突破口。不能贪多，不能一下子把所有名字都抛出去，那样只会让人觉得是胡搅蛮缠。要选一个，一个最具体、最容易查证的，把这个点钉死，再以此为支点撬动其他的。
第二，证据必须能够独立验证。不能依赖周远舟给的材料，也不能依赖梅兰芳公司的内部文件，这些来源本身就经不起推敲。他需要找到公开的、可查证的信息，或者至少是一个愿意为他的举报做背书的可信证人。
第三，必须在举报之前，把自己的退路想清楚。如果举报失败，或者被人拦截，他需要有一个安全的去处，不能让那些人像当年一样轻易把他捏碎。
许澄看着这三行字，眉头紧锁。
突破口选谁？他翻出那份名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
刘长河。广源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这个人不是官员，但他是连接官员和资金之间的关键枢纽。许澄在梅兰芳公司看到的那些账目，所有资金的最终汇集点就是广源贸易。而广源贸易的实际控制人是谁？去查一下工商登记和股权结构，也许能挖出幕后的人。
更重要的是，刘长河是个商人，不是体制内的人。调查一个商人的资金流向，比调查一个官员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如果他能把刘长河这条线摸清楚，顺藤摸瓜往上查，那些真正躲在幕后的官员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
许澄拿起手机，用新卡在网上查了查广源贸易的公开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广源贸易的股东是两个自然人，一个是刘长河，持股百分之六十，另一个叫王秀英，持股百分之四十。王秀英这个名字他很陌生，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印象。
他又查了一下王秀英，没有查到更多信息。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全中国叫王秀英的可能有几十万人。
许澄合上手机，决定换一个思路——不查人了，查钱。
广源贸易的资金往来，他在梅兰芳公司看得很清楚，那些数字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找到这些资金的物理流向——钱去了哪家银行，进了哪个账户，最终被谁取走或者转走。这些信息在网上查不到，需要有人从银行系统内部帮他调取。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还在体制内、还愿意帮他的人，只有一个。
许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耐烦。
“老顾，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