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月瑟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與依賴。
她從那道威壓的籠罩下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阿加雷斯身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阿加雷斯低頭看了她一眼，冷意在觸及女兒面容的瞬間消融了幾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月瑟臉上的銀質面具，指節叩擊金屬，發出兩聲清脆的輕響，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寵溺︰
“怎麼如此調皮？若是我沒趕來，你打算怎麼辦？”
月瑟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像個被家長抓到做壞事的小孩︰
“我都已經計劃好了，都怪那三個拖油瓶，連個稱號級獵魔團都攔不住，還魔神呢。”
阿加雷斯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支稱號級獵魔團的成員身上。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人類的頂尖戰力，而是一群擋在路上隨手就能撥開的螻蟻。
他甚至敢直接背過身去，將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支獵魔團的攻擊範圍之內。
“今日無意與你們糾纏。”
阿加雷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陛下來了，我要帶著女兒去面見陛下。”
他頓了頓，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那名隊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玩味︰
“你們當然可以與我糾纏，老東西們，只是驅魔關此時，可就無人鎮守了。”
那名隊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听懂了阿加雷斯話中的威脅，如果他們在這里與阿加雷斯纏斗，無論勝負，驅魔關都將失去這支稱號級獵魔團的守護，而魔族的大軍，剛剛沖破驅魔關不久，驅魔關已經完全無法再次抵抗這樣一次重擊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放下了抬起的手，向後退了半步。
阿加雷斯沒有再看他一眼，伸手攬過月瑟的肩膀，帶著她大步朝密林深處走去。
月瑟跟在父親身側，走出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沒看那些咬著牙的獵魔團，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些慘死的村民身上。
她突然想起了伊萊克斯說的話。
如果出現大規模的傷亡，那即便執刀之人不是她，那最後的罪惡，都會算在她的頭上。
“看什麼？”
阿加雷斯的聲音從身側出現。
月瑟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神色，轉頭，拉著阿加雷斯的衣袖，聲音瞬間柔和起來，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父親真厲害，對方可是稱號級獵魔團，在父親面前竟然一點都不敢動。”
小鬼頭，外出快十年，性子變得柔和多了。
阿加雷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女兒臉上的銀質面具，指節叩擊金屬，發出兩聲清脆的輕響。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更多的卻是寵溺︰
“他們不敢動，不止是不敢打而已，就是你這小鬼，出來闖蕩戴什麼面具？我阿加雷斯的孩子難道還見不得人嗎？”
“父親！”
月瑟連忙抬手扶穩了臉上的面具，生怕被父親順手摘了去，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我還要回人族那邊呢，別暴露了我的身份。”
阿加雷斯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模樣，哼笑了一聲，沒有再動手，只是收回手，負在身後，語氣淡淡的︰
“一會見了陛下，這樣可不禮貌。”
月瑟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的工夫，腳下的步伐卻沒有絲毫減慢。
阿加雷斯的速度極快，帶著月瑟，周圍的景物在飛速倒退，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幾乎是幾個呼吸的工夫，驅魔關那殘破的城牆便重新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驅魔關已是滿目瘡痍。
城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石散落一地，幾處尚未熄滅的火苗在廢墟中苟延殘喘，冒著縷縷黑煙。
廣場上的石板碎裂翻起，到處是干涸的血跡與丟棄的兵器。
幸存的將士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角或斷柱旁，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攻防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勉強守住了這座關隘，然而此刻，當月魔神阿加雷斯的身影出現在驅魔關上空時，所有幸存者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阿加雷斯沒有看那些人類將士一眼，他帶著月瑟落在驅魔關中央廣場的廢墟之上，然後松開了手，負手而立，目光望向虛空中的某一個方向。
月瑟站在父親身側，先是迅速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從山谷那邊趕回來的龍皓晨等人，確定他們沒事之後，月瑟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什麼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正在那片虛空中緩緩凝聚，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正在甦醒。
阿加雷斯微微欠身，對著那片虛空行了一禮。
月瑟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跟著父親一起，對著半空躬身行禮。
下一刻，那片虛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空間本身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裂縫中，一股威壓緩緩彌漫而出，如同潮水般漫過整片天地。
驅魔關內，所有還站著的人類將士在那一瞬間全部跪了下去。
不是出于什麼恐懼，是身體的本能在那一瞬間接管了控制權，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脊背不受控制地伏低，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巨山壓在了每一個人的肩頭，連那些重傷倒地、已經無法站立的人，也在那股威壓下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泥土里，連抬頭的勇氣都無法凝聚。
那些原本還在燃燒的火焰，在威壓掠過的一瞬間同時熄滅了。
空氣中的塵埃停止了漂浮，像是被凍結在了半空中。
風聲消失，蟲鳴消失，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月瑟低著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裂縫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魔神皇，楓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