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熔雷的熾熱與輪回的陰寒狠狠撞在一起，第一次全面交鋒的余波橫掃整座擂台，地面的石板在兩種極致力量的撕扯下寸寸崩裂。
月瑟的破壞力在這一擊中展現得淋灕盡致，橙紅的電漿如狂龍般肆虐，幾乎將擂台半邊熔化出焦黑的溝壑，熾熱的金屬液滴四濺。
可采兒在那片毀滅性的雷漿中竟硬生生立住，輪回靈爐的幽光將她的身形裹得嚴實，每一次陰冷氣息的蕩開，都將逼近的雷電硬生生偏移。
然而下一瞬，輪回靈爐的光芒陡然加深了一層。
月瑟只覺得自己的五感也被干擾了。
四周的轟鳴、擂台的氣息、甚至自身靈力的流動都在一瞬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與火交織的幻境。
她能看見了。
山門巍峨壯麗，巨石雕琢的藍電霸王龍昂首向天，鱗片栩栩如生。
可這里是……
藍電霸王龍宗。
可轉瞬，天色便暗了下來。
統一制服的身影如潮水般涌上山道，武魂殿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雷電嘶吼，龍吟淒厲，宗門的子弟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青石階，染紅了那座象征榮耀的龍形雕塑。
她的父親，兄長，叔伯，一個個武魂界最驕傲的魂師，渾身浴血站在大殿前，藍電霸王龍武魂寸寸碎裂，魂力枯竭，最終被數道封號斗羅的攻擊貫穿胸口，緩緩跪倒在滿地殘垣之中。
他們在她眼中，又死了一次。
這不是幻境。
這是她經歷過的一切。
月瑟的意識在幻境中劇烈震顫，一股極端的憤怒幾乎要撕裂她這的理智。
她的身形在現實中僵住，法杖上的橙紅光芒開始明滅不定。
輪回靈爐的幻境專攻心神最痛處，一旦沉淪，便是任人宰割。
采兒感應到了月瑟氣息的剎那紊亂，她沒有猶豫，懸在半空的身形一轉，幽冥般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閃電驟然掠下，指尖凝聚著輪回之力的鋒芒，帶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直取月瑟心口。
嗖！
月瑟的身影在千鈞一發之際化作一道電光，采兒的指尖擦著她的肩甲掠過，帶起一串細小的電弧與陰寒的余韻，卻終究沒能觸及要害。
月瑟穩住身形，落地時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她抬起頭，臉上那條蒙住眼楮的黑色布條不知何時已經滑落，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眸。
然而那雙眼楮，和采兒一樣，沒有焦距。
她還在幻境里。
也就是說，她還在憤怒里。
采兒落地後沒有立刻追擊，她身後的輪回靈爐依舊在緩緩旋轉，暗紫色的光芒如同一個深邃的漩渦，吞吐著陰冷的氣息。
她微微偏過頭，那張一向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遲疑。
采兒感覺到了，月瑟雖然避開了那一擊，但她的意識並沒有完全脫離輪回靈爐制造的幻境。此刻的月瑟，更像是在憑借戰斗本能做出反應。
采兒沉默了一瞬，指尖的鋒芒再次凝聚，身後的靈爐光芒驟然加深了一層。
“六道輪回。”
觀眾席高處，聖月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終于緩和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林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篤定︰
“人還在幻境里頭，只靠戰斗本能躲避，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很明白了吧？”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雙失去焦距的藍色眼眸，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涌到嗓子眼的擔憂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沉穩冷靜的姿態，緩緩開口︰
“你在看不起誰家的外孫女？”
聖月微微挑眉。
林辰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擂台，繼續道︰“她把自己關在練習場整整一個星期，若是什麼都沒發生，她絕對不敢直接蒙眼對上你孫女。”
戰士殿的席位上，任我狂大刀闊斧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擂台上空那片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陰沉的天色，嘖嘖稱奇︰
“刺客殿那個小家伙可是已經引動外面的天氣變換了。五階里頭，她算是最強了吧？”
“什麼？”
發出這聲驚訝的，反而是聖月本人。
他猛地眯起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楮，仔細感應了片刻擂台上的氣息流動，隨即臉色微微一變︰
“不對我孫女的能力，不包括引動天地異變。”
話音落下，他和林辰幾乎同時將目光轉向了擂台上那道失了焦距卻依舊穩穩站立的身影。
不是采兒引動的。
是她。
擁有雷電能力的林玉吟。
能夠引動天氣變化的，月瑟。
采兒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怪異，空氣中的濕度好像高了，一種淡淡的電流流通，讓她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不舒適感。
電流感越來越強，漸漸的，月瑟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不止是恢復了清明，那雙原本只是如同海洋一般湛藍的眼眸，在此時隱隱約約變得越來越亮，似乎散發出電光，連帶著她的皮膚都逐漸變得更加透亮，發光。
月瑟前世力竭而死的時候，其實不過魂王級別，與現在五階四級的境界相差無幾。也就是說，目前的境界已經是她本人曾經達到過的最高峰了。
未來的修煉道路該如何走，她毫無頭緒，沒有任何前世的經驗可以參考。正因為如此，她才格外想抓緊伊萊克斯的教導，只想讓他教自己更多。
伊萊克斯的確教了月瑟很多。
技巧，理念，戰斗的本能，更重要的是魔法研究的思路，比起那些炫目的魂技和強大的靈力，伊萊克斯那顆積累了數萬年智慧的大腦，才是月瑟最渴望擁有的東西。
熔雷術，雷電激光，電磁網，還有各種更加細致的靈力用途，用三成力量發揮十成威力的技能，都是在伊萊克斯的教導下月瑟研究出來的法術。
而就在剛才，伊萊克斯教她的東西，也用完了。
她的魂技在輪回靈爐的作用之下也沒有什麼反抗的必要。
當時月瑟因為升級而錯過了與采兒的對決，所有人都安慰她說，她沒贏只是因為她在升級。
只有月瑟知道自己不是，面對那個靈爐，她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是現在，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