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嚴格拷問一番，眾人眼紅得酸溜溜的。
終于，確定這兩千功勛不是來自魔法殿大小姐的施壓之後，月瑟終于可以回到獵魔團給她這個第一名準備的單獨營帳。
她掀簾而入，將腰間那袋沉甸甸的魔晶隨手丟在桌上，脫下外套掛好，然後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慵懶而優雅的姿態靠在了床沿邊。
胸口的玉牌微微發熱，淡銀色的靈魂虛影緩緩浮現在她身側。
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萊克斯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了一眼這間簡陋的營帳，又落到月瑟那張看似放松、眼底卻藏著算計的臉上，慢悠悠地開口︰
“說吧，你在盤算什麼？”
月瑟微微偏過頭，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無辜︰“師父何出此言？”
“你連夜往返心城，接下秋季戰場的指揮權，又匆匆趕回，進行那一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戰略部署，”
伊萊克斯不緊不慢地列舉著︰
“居然在戰斗期間最先關注並不算麻煩的糧食問題，現在擺出這副悠閑的姿態，騙得了外面那些小鬼，騙不了我。”
月瑟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笑了一下，她沒有否認，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床沿上，揉著連著趕了兩天路從而有些酸腫的雙腿，語氣慵懶而優雅︰
“師父覺得，我做不好這件事？”
伊萊克斯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月瑟那張尚顯稚嫩卻已然帶上了一絲上位者氣度的臉龐上，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戰爭必有傷亡。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你以指揮官的身份站在魔族大軍之前時，每一具倒在驅魔關城牆下的尸體，無論是人類的，還是魔族的，都會有一筆賬算在你的頭上。那股罪惡感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的。”
月瑟聞言，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床沿的邊緣，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伊萊克斯那雙經歷了上萬年的眼眸，語氣淡然︰
“我不會有什麼罪惡感。”
伊萊克斯微微眯起眼。
月瑟繼續說了下去︰
“反正魔族最終都會獲得勝利，這是大勢，不是一場秋季征戰能夠改變的。既然如此，由我來推動這場戰爭的進程，盡快結束戰斗，反而能夠用更少的傷亡達成同樣的結果，我減少的每一分不必要的犧牲，都是實實在在救下來的命。”
當年在斗羅大陸，昊天宗隱退之後，無論是天斗帝國，星羅帝國，還是上三宗另外兩位和任何大大小小的魂師宗門都能看出武魂殿統一大陸之心昭然若揭，但是一直僵持，只想著維持現狀，一個個不願意做率先解決問題的那一方，即便是她的藍電霸王龍宗門也是如此。
所以最後，是敢想敢做的武魂殿教皇陛下率先出手，打破了大陸的定局。
她其實挺佩服比比東的，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對立面的話。
月瑟說完，眼神逐漸從一開始的慵懶，逐漸多了一層冷漠之色。
伊萊克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和從前的某人越來越像了。
這麼小的年紀，這麼多年來也算得上是一帆風順，她到底因為什麼而如此怨恨？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靈魂虛影逐漸變淡，重新沒入那枚玉牌之中，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
月瑟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隨即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床沿，閉上眼楮，嘴角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弧度。
營帳內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隔著帳布隱隱傳來。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按部就班。
月瑟白天以獵魔團成員的身份參與日常任務，偶爾與龍皓晨的隊伍配合出擊，表現得與一名普通的新晉獵魔者別無二致，順便搜集驅魔關的情報，傳回魔族陣營。
系爾與安洛先雖然起初對她頗有微詞，但幾輪交鋒下來，月瑟的指揮精準而高效，該退則退，既不貪功冒進，也不固守不前，每一場小規模沖突都像是一盤精心計算過的棋局，兩位魔神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麾下的魔族軍隊也在這位年輕指揮官有條不紊的調度下展現出了一種往年秋季戰場上從未有過的紀律性。
最讓人類感到困惑的是，魔族變了。
往年秋季戰場上，魔族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虐殺，啃食無所不為，低等魔族往往一邊沖鋒一邊撕咬著敵方的尸體，血腥氣能飄出十里之外，然而今年的魔族卻像是換了個人帶兵一般，雖然攻勢依舊凶猛，卻再也沒有出現過當眾食人的場面。
這種反常的收斂，讓驅魔關內的人類將領們百思不得其解。
驅魔關高層迅速派出了俠影堂的精銳刺客前往探查，俠影堂的刺客們在魔族營地外圍潛伏了數日，冒著巨大的風險反復刺探，終于帶回了一條確切的情報——
說是月魔族突然空降了一位新的指揮官，這位指揮官有嚴重的潔癖，極其厭惡低等魔族粗俗不堪、同類相食的行為，為了討好這位月魔族的大人物，前線的魔神不得不下令全軍戒掉食人習慣，改吃素了。
這條消息在驅魔關內部傳開之後，人類將士們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一方面，他們由衷地感謝這位不知名的月魔族潔癖怪，不管對方出于什麼動機，至少今年死在魔族口中的戰友少了很多；另一方面，他們也忍不住感到好奇，區區一個秋季戰場而已，為什麼會驚動月魔族的人親自下場指揮？
要知道，月魔族在整個魔族之中地位超然，向來不屑于參與這種邊境摩擦級別的戰事，往年秋季戰場上，別說月魔族的核心成員了，就連前十位魔神柱的旁系子弟都難得一見。而今年，竟然有一位能讓兩位魔神乖乖听話的月魔族指揮官坐鎮前線。
魔族究竟想干什麼？
驅魔關不知道。
但是他們知道，有一支魔族運糧隊，正在從三百里外，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