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以后，人类圣城。
圣殿大比十年一届，是圣殿联盟最高规格的赛事。参赛者须是六大圣殿中八阶及以上的职业者，而称号级猎魔团可以脱离六大圣殿，以独立队伍名义下场。
大比第一关，就是最硬的一关，既一对一个人积分赛。
牧师，骑士、战士、魔法、刺客、灵魂五殿各出三十六人，共一百八十名强者入圣城赛场，随机点名，两点成对，入场即战，没有预赛热身，没有分组保送，抽谁就是谁。
规则只有三条，却条条要命：
一，不准用任何装备、丹药、魔兽；
二，不准用神器；
三，不得伤残对手，否则当场取消资格。
八阶以上强者动手，灵力一泄就是山崩地裂，要在这种层级的对撞里把人压到失去反抗、却又不伤其筋骨命脉，拼的已经不是谁底牌多，而是对自身力量收放到了什么地步。
胜一场得一分，过第二轮再加两分，再过一轮翻倍，每多走一轮，积分就是倍数往上涨。三天之内，一百八十进九十，九十进四十八，再到二十四、十二、六、三。最后前三名还能选择打循环赛，每胜一场再添十分，全能横扫者另加二十分。
所以圣城这几日，空气都是烫的。
魔法殿。
大殿里灵力氤氲，四面墙壁上嵌满了储存魔法的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李正直坐在殿首的宽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紫水晶，指尖灵力流转，水晶内部缓缓凝结出一道符文的形状。
“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李正直放下紫水晶，勾起嘴角。
在他面前，一个一身黑袍的少女静静站着。
“我听说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看见猎物入套的满意，“这次圣殿大比，除了六大殿，还有一支称号级猎魔团会以独立团队的形式参加。你和那支猎魔团的关系可不一般吧？”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月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从前是见过林辰的这个外孙女的，那个时候的小鬼只是外表冰冷，但在他这个阶段来看，不过是一个故意早熟的小孩而已。
但现在，她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靠近。
“你在这个时候回来，没有留在那支猎魔团之中，选择了我魔法殿，我很满意。“
月瑟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行礼。
李正直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道：“这次我魔法殿要是拿到了圣殿大比的头筹，必然集合全联盟之力，对魔族发出总攻。”
人类现在的力量，去进攻魔族？
月瑟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正直。
好啊，人类里面居然还有嫌人类灭族不够快的魔族卧底？
李正直感受着月瑟怪异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发毛：“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月瑟摇摇头：“玉吟愿意助殿主夺得桂冠。”
“出去吧。”
李正直摆摆手，月瑟退出门去。
这次回来，月瑟没有去找光之晨曦的人，也没有刻意遮掩身份的意思。她甚至没戴兜帽，灰白辫子就那么散散地垂在背后，黑袍窄袖沾了点圣城街头的尘土，大摇大摆地往城南那条老巷子里钻。
那里有个她从前在圣盟当差时常来的小摊，多年不见，卤水翻滚，肘子炖得油亮红润，整条巷子都飘着酱香味。
摊子还在，铁锅还在，连锅边那块被卤水渍得发黑的老木头案板都没换，月瑟走过去，往案板上一坐，拍了两块金币：
“李大爷，两个大肘子，多放酱。“
做肘子的李大爷抬头看她一眼，手里的长筷子顿了顿，然后猛地笑开了花。
“林小姐！“
他把筷子往锅边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好久不见你了！刚才冷不防看见你，差点没认出来，这头发怎么白成这样了？变化太大了，诶？你还结婚了？真是吓我一跳呢！“
月瑟接过他递来的油纸包，拆开一个，咬了一大口。酱香浓郁，皮糯肉烂，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爽。
真该让魔族那些生啃人肉的家伙来看看什么叫做美食。
她边嚼边含糊道：“李大爷，近期六大殿的精锐集合圣城，生意好多了吧？“
李大爷笑着摇头，转身去捞第二个肘子：“那也未必。那些九阶的大神们早都辟谷了，谁还吃咱们这种小摊贩的东西啊？来的都是些想来见见世面的年轻娃娃，口袋里灵币紧巴巴的，买一个肘子还得掰两半分着吃。“
他把第二个油纸包递过来，顺手又往里多塞了一块卤豆干。
“算你一份。“
月瑟接过肘子，短暂地放下第一个，拿油纸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她咬了口豆干，含混地说，“听说有一帮猎魔团也会来。“
“猎魔团……“李大爷念叨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拿筷子敲了敲锅沿，“诶，林小姐，你现在是什么实力了？“
月瑟咬着肘子，想了想，语气淡淡的：
“也没什么，只是刚好到能够参赛的程度。“
李大爷眼睛一亮，拿围裙又擦了把手：
“那也很厉害了！你这年纪能修炼到八阶，这速度放在圣城也是拔尖的！“
月瑟没吭声，低头继续啃肘子。
她没说“刚好到参赛程度“是八阶还是九阶，若是真的要算整体的灵力，整个人类联盟，有多少人能比过拥有魔族血统的她呢？
当然，李大爷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乐呵呵地转身回去搅锅里的卤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铁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酱香味裹着热气往巷子外头飘。
月瑟坐在案板上，两条腿晃着，一口一口吃着肘子。
快五年了。
圣城还是这个味道。
巷子口的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赛场号角的余音。
再过几日，开幕式要开始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她就是不准备去找光之晨曦，没有任何其余理性的理由。
她就是想突然出现。
然后吓死他们。
想到这个，月瑟那一向淡定的嘴角缓缓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