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自己被法阵固定在原地，月瑟指尖的银蓝雷光猛地一颤。
她是第七十二根柱的镇守者，人一旦离开，阵必生裂。可天谴的灰黑风暴正朝着枫秀席卷而去，那头逆天魔龙刚被砸进焦土深处，若再硬扛一轮毁灭吐息，连龙魂都要碎。
月瑟灰金瞳孔里那点惯常的平静彻底碎裂，像冰面被重锤砸出深痕。
她猛地回头，银发在罡风里扬起，发尾扫过脸颊，露出那双此刻翻涌着焦灼与决断的眼睛。目光扫向身后半空悬着的龙皓晨。
“给我拿着！”
她五指一抬，掌心托着的亡灵之塔掌控权能直接甩向龙皓晨。
龙皓晨接过权能，金瞳里全是焦灼，却没多言，光翼一展，稳稳立在塔顶位置，替她镇住了第七十二根柱。
天谴剩余八颗头从阵法缺口处猛地窜出，灰黑风暴裹着九种属性的毁灭吐息，像八条毒龙同时扑向枫秀砸出的那个深坑。
除去月瑟、龙皓晨、采儿这三位神明，枫秀就是整个法阵的最强支撑点。逆天魔龙皇的本源撑着逆天魔龙柱，天谴挑他下手，逆天魔龙柱崩，阵法缺口撕大，十地九天灭神大阵便会迅速削弱，直至彻底瓦解。
“陛下！”
瓦沙克与阿加雷斯几乎同时开口。星魔神柱与月魔神柱上的两道身影同时动了，可七十二根魔神柱的本源交织成网，他们一旦离开，柱身必空，阵法会瞬间出现两道新的缺口。
就在这一瞬间，月瑟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像被浸进了万年寒潭。
灰黑风暴的推进像被按了暂停的潮水，每一粒飞溅的碎石都悬在半空，天谴八颗头上喷出的毁灭吐息凝成八道凝固的灰黑洪流，连空气里的尘埃都静止了。
她的意识被迫停留在原地。
亡灵之塔塔顶，四面八方的景象全部褪去了声音和色彩，唯独面前，站着一道暗金身影。
枫秀。
他本该躺在深坑里，可此刻他站在月瑟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五指缓缓握拢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看来在神明的境界之前徘徊这么久，我也并非毫无长进。”
声音低沉，带着逆天魔龙一族特有的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刮过金属。
月瑟微愣。
四周虽然还是战场上的场景，碎石、断柱、灰黑风暴、七十一根魔神柱、远处御龙关的城墙，全都静止在原地，唯独枫秀，站在原地，暗金竖瞳看着月瑟，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平静。
“不知道这种状态能延续多久，那我便长话短说吧。”
枫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鸣。
“天谴，是杀不死的。”
月瑟看向枫秀。
枫秀继续道：
“即便他一生暴行累累，即便你与龙皓晨他们都已经踏足神位，但他只要顶着天谴的名号，便不会被彻底抹除。奥斯汀·格里芬，是创世神一体双生的影子。创世造物，他负责收回那些过度膨胀、不该存留的位面，本该被唤作天守之神，执掌毁灭，剪除跑偏的创造。”
“他的力量全然源于宇宙与毁灭法则。从力量来源来说，他便是毁灭本身，灰黑物质从天地间自行汇聚，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从情理上来说，他与创世骨血同源，是一体双生的兄弟。创世舍不得他消亡，一次一次给他转生的机会。只要创世还在，只要那位还念着这层手足情分，天谴便亡不了。”
“甚至即便你最后对天谴下了绝杀之手，创世也会现身，将局面挽回。这无关胜负，无关强弱，是那位不允许自己的影子被彻底磨灭。”
枫秀说到这里，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里带着百万年魔神皇才有的冷硬通透。
“创世？”月瑟下意识喃喃。
那不是龙皓晨所接任的神位吗？
枫秀罕见地笑了笑，随后继续道：“不然，我们魔族人才辈出，为何一位神明都没有？不过是创世怕我们真的把奥斯汀格里芬杀了而已。”
月瑟微微低垂下眸子：“陛下……”
枫秀继续道：“天谴杀不死，总会卷土重来，我在追杀他的时候总在想，一个被神明偏爱的，杀不死的人，那我们魔族坚持这么多年，究竟在坚持什么。”
“这个问题，现在交给你了。”
下一瞬，周围的寂静像玻璃一样碎裂。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虚空深处传来，凝固的风重新流动，悬停的碎石重新坠落，天谴八颗头上喷出的灰黑吐息继续向前推进，九种属性的毁灭洪流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月瑟的身影停留在法阵中央，目光愣愣的，看着前方的惨状。
下方，天谴的八颗头已经落在了那个深坑前。
灰黑风暴灌进坑洞，碎石和烟尘被卷上高空，他主头的暗金竖瞳扫过坑底。
那里空空如也，枫秀的身影已经消失。
“陛下！！”
阿加雷斯的声音从月魔神柱顶端炸开，可阵法本源将他死死钉在柱顶，动弹不得，瓦沙克也焦急地朝那个方向而去。
阿宝从柱后冲出来，半龙化的身躯上暗金鳞片全部炸起。
可那曾经屹立在大陆巅峰的男人，那头活了百万年的逆天魔龙皇，如今似乎尸骨无存。
唯有一丝力量缓缓从他消失的地方浮现。
它从深坑底部升起来，袅袅婷婷，不散不灭，顺着罡风飘向逆天魔龙柱的方向。柱身上的暗金魔纹像感应到了什么，全部亮了起来，整根巨柱嗡鸣着，像在呼唤主人归来。
那丝力量融入了逆天魔龙柱之中。
柱身接收到主人的灵魂，猛地一震，暗金光焰从柱顶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炽烈。
月瑟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光芒，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得越发地坚定。
她知道，枫秀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虽然不知道魔族坚持这么多年是为了坚持什么，但他依旧愿意，为了魔族，坚持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