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的金瞳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月瑟脚下那座正在成型的神座，看着千万道凡人愿望凝聚成的神性一点点渗入她的灵魂。
再不动手，就真的晚了。
白金长袍猛地鼓荡，创世之神的权能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他没有保留，没有试探，直接抽出了自己一半的权能，凝成一道纯粹到刺目的白金光刃，撕裂了空间，斩断了时间，带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原始的创造意志，直直劈向月瑟头顶那枚即将彻底凝实的神印。
太快了。
快到龙皓晨的白金剑光还没完全展开，快到月瑟自己都来不及抬头，光刃已经到了她面前三寸。
“姐姐！”
龙皓晨的嘶吼被冲击波撕碎。
月瑟身体猛地一颤，灰金瞳孔里那片刚刚凝聚的光芒像被敲碎的镜面，裂开无数细纹。她脚下的神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基座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从底部一路爬向顶端。
神位凝聚，被打断了。
月瑟喉头一甜，银蓝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焦土上，她单膝跪在神座上，五指撑着座面，指节泛白，灰金瞳孔里光芒明灭不定。
可她没有倒下。
创世这一击抽走了一半权能，他自己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龙皓晨和采儿抓住了这一瞬。
龙皓晨整个人像一颗流星撞进创世怀中，创世神剑硬生生捅进了创世权能的防御缝隙，逼得创世不得不回手格挡。采儿从另一侧切入，死神镰刀的暗银刃面切开空间，镰刃卡在创世左肋的衣袍上，划出一道深可见光的裂口，两人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了创世，不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众人身后，伊莱克斯与天谴身体的融入程度越来越深。
创世被两人缠住，金瞳里怒意翻涌，白金长袍上的裂口渗出淡淡金光，可龙皓晨和采儿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他一时竟抽不出手来补第二刀。
月瑟跪在神座上，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自己身边悬浮的十枚魂环。
九枚十万年魂环的暗色光晕，加上一枚银蓝神级魂环的璀璨光辉，十枚魂环在她周身缓缓旋转，每一枚都承载着六千年的力量沉淀。
十枚。
不够。
她比谁都清楚，十枚魂环撑不起一座完整的神座。
神位被打断，神印裂了，神座碎了，可那些从天地间借来的毁灭之力还在她体内冲撞，那些千万人的愿望还在她灵魂里燃烧。她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比十枚魂环更高的境界，来容纳这一切。
第十一枚。
月瑟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虚空，灰金瞳孔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思索。
第十一枚魂环，是什么境界？
十万年之后是什么？百万年？
不，不是时间的问题。神级魂环已经触碰到了神明的门槛，可她要的不是继承，是创造。第十一枚魂环不能是吸收来的，必须是她自己孕育出来的。
可怎么孕育？
她正要闭目凝神，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这么善于利用亡灵的力量，为何一开始没有想到过我们？”
声音低沉，带着逆天魔龙一族特有的冷硬，还有一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温和。
月瑟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灰金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道暗金色的虚影正缓缓从虚空中凝实。
高大的身形，暗金色的长发，还有那双永远高傲而淡漠的竖瞳。
枫秀。
魔神皇，逆天魔龙族族长，七十二柱魔神之首。
他的虚影比生前淡了许多，暗金色的身躯半透明，可那双竖瞳里的神采依旧锐利如刀。他看着月瑟，嘴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魔族君主特有的桀骜，也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纵容。
“陛下？！“
月瑟微微愣住。
银发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拂动，灰金瞳孔里映着枫秀暗金色的虚影，那张永远高傲的面容此刻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他不是已经献祭给了逆天魔龙柱吗？他的力量不是已经融入了柱身，与阵法同存了吗？可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虚影虽淡，气息却真。
身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里带着月魔族特有的绵软腔调，却比生前多了几分空灵，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声：
“亡灵果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我的境界已经几百年未曾变过，变成亡灵之后，竟然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月瑟猛地转头。
脸色微微变化。
阿加雷斯。
月魔神柱的方向，依旧是那副俊美到近乎妖异的模样，可他的身形比生前淡了许多，像一缕随时会散开的烟。他同样以身投入了魔神柱中，此刻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月瑟面前。
他隔空伸出手，指尖带着亡灵特有的微凉，轻轻揉了揉月瑟的发梢。
“虽然成不了神，但是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我还是倍感荣幸。“
月瑟的喉头猛地一哽。
灰金瞳孔里那片冰面彻底碎了，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里都映着父亲的面容。
阿加雷斯的手收了回去，虚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他看向月瑟身后那十枚缓缓旋转的魂环，暗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
“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落下，他虚影消散的方向，土壤突然松动了。
焦黑的土地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那些亡灵们安静地从土里钻出，像沉睡了太久终于被唤醒的孩子。
它们不再凶神恶煞。
它们纷纷朝月瑟点头，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托付。
月瑟站在神座上，看着脚下这片焦土里不断涌出的亡灵，灰金瞳孔剧烈震颤。
它们在她身边缓缓升起，一缕缕亡灵之气从每具躯壳里飘出，朝着她周身第十一枚魂环的位置汇聚而去。
魂环的轮廓开始显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介于紫金与银白之间的色泽，像黎明时分的天光。
月瑟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影子。
越来越多亡灵化作光点，融入那枚魂环之中。
好像这些灵魂融入土壤六千年，就是为了成为月瑟第十一枚魂环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