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是大年初一，镇子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往年过年，商户们虽也热闹，但心里总揣着点事：开春张乡绅又要琢磨什么法子讹钱，今年得备多少“孝敬”。
可今年不一样，张乡绅被抄家下狱的消息传开后，家家户户都松了口气，这个新年都过得格外踏实。
孩子们在街上跑着放鞭炮，大人们站在门口拱手拜年，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年敞亮了不少。
李家一大早，就有不少商户上门拜年，说是拜年，实则是来道谢的。
布庄王掌柜、药铺李掌柜、粮店张掌柜，都带着年礼，进门就给李大富和李初绾拱手：“李老哥，李姑娘，过年好！今年能过个踏实年，全靠你们啊！”
“客气了客气了，快进屋坐！”李大富连忙把人往里让，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大家坐在堂屋里，围着炭火盆聊天，话题总绕不开不久前张乡绅的的那件事。
“听说了吗？张乡绅押到府城后，全招了。”王掌柜喝了口热茶，说：“不光贪墨商税，还跟县里的主簿有勾结，分了不少好处给主簿。知府大人连主簿都一起查了，据说已经革职查办了！”
“真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那还有假。”王掌柜点了点头，“我家亲戚在府城当差，这次回来过年特意告诉我的。知府大人最恨贪腐，连带着主簿一起办了，说要肃清咱们这一片的吏治。以后啊，再也没人敢随便欺压商户了！”
满屋子人都笑了，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李初绾坐在边上听着，没怎么插话。扳倒张乡绅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往后的营商环境。吏治清了，大家才能安心做生意，镇上的买卖才能越做越红火。
正聊着，门口又来了人。
是府衙的差役，带着赵通判的手令，说是专门来给商户们传话。
大年初一的，差役来人，大伙惊讶不已。
李初绾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问：“这大过年的，府衙不都放假了，怎么还派你们来传话，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差役笑了笑，说：“虽说过年，我们府衙里也有轮值的。知府大人为了让商户们过个好年，特意遣我们来给大伙传令，张乡绅贪墨一案已查实，所有赃款半数返还各商户，按比例分发。”
“另外，往后镇上商税由县衙直接派人收缴，按章办事，绝不许多收滥收。大家安心做生意便是。”
差役说完，还拿出了返还赃款的名册，让各家掌柜过了元宵去县衙领钱。
在场的几个商户，听完真是喜出望外。
“没想到钱还能要回来！”
“知府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太好了，这下更踏实了！”
差役走后，堂屋里的气氛更热烈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今年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说起来，这事全靠李姑娘有胆识。”药铺李掌柜看向李初绾，语气里满是佩服，“当初我们都怕得罪人，不敢出头。要不是李姑娘牵头，担着风险跑前跑后，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是啊是啊。”粮店张掌柜跟着附和，“李姑娘年纪轻轻，有勇有谋，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强，以后镇上有什么事，我们都听李姑娘的、”
“各位掌柜过奖了。”李初绾微微欠身，语气谦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要是各位不愿站出来作证，光靠我们李家，也成不了事。往后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互相帮衬，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过年期间，李家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拜年，时常每天从早到晚，堂屋里都挤着满满一屋子的人。
直到初八这天，家里往来的人消停了些，早饭过后，初霜便拉着一家人说起了扩张的事。
她把一张手绘的县城街道图铺在八仙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处：“爹，大姐，你们看。县城最热闹的正街租金太贵，咱们犯不上。旁边这条安民巷靠着居民区和码头，人流量不小，租金比正街便宜三成，最适合开第一家分号。”
过年这段段时间，她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开分号的事，没事就往县城跑，哪里人流量大、哪里杂货铺少、哪里进货方便，已经摸得门清了。
这两天，她更是做足了准备，初期投入、主营品类、预计回本周期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写了满满三页纸的方案，连可能遇到的同行挤兑、地痞刁难都列了应对法子。
“县城不比镇上，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去，能行吗？”王荷花皱着眉，满脸担心，“再说镇上的铺子还忙不过来呢，急着开分号会不会太冒进了？”
初霜立刻挺直腰板，“娘，县城也不是只有我们人生地不熟，好多人头回去做生意，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我带张叔和小周去，先租个小铺面，不用太大的，先从干货和皂品卖起，慢慢添品类。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扩大。”
她拉着王荷花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劲儿：“娘，你就让我试试嘛，我肯定好好干，不给家里亏钱。”
李大富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李初绾：“绾绾，你觉得呢？开分号这事，靠谱吗？”
李初绾拿起初霜写的方案，一页一页仔细看。
选址、预算、品类、人员安排想得都周全，连风险预案都有，看得出来是真花了心思，不是一时脑热。
“想法是好的。”她放下方案，看向初霜，“开分号扩张是早晚的事，但有一条总原则，你得刻在心里。”
“大姐你说，我肯定听！”初霜立刻点头道。
“稳扎稳打，先立住脚再扩张。”李初绾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别想着一去就赚大钱、开大店。先找个小铺面，少备货，先摸清楚县城人的喜好、当地的行情。前三个月咱也不必图赚钱，能保本、攒下回头客，就算成功了。等口碑做起来了，再慢慢添品类、扩铺面。”
初霜头点得像啄米：“我记住了大姐，保证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还有，”李初绾看着她笑了笑，“明天我去那边后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你等我过阵子回来，再陪你去县城选铺面，帮你把把关。”
“真的？那太好了。”初霜一下子蹦了起来，笑得眉眼都弯了，“有大姐跟我一起，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看着妹妹意气风发的样子，李初绾也弯了弯唇角。
初霜有冲劲、肯动脑，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就像刚学飞的小鹰，总得放出去试试，才能飞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