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三月初二，縣城的城南碼頭河面上帆影重重。
李家剛收拾好的鋪面里，初霜正站在梯子上調整貨架上的皂品禮盒。
她鬢邊的發絲都被汗水打濕了，卻半點不肯歇著，調整完一盒又挪到另一邊，非要每一排都擺得整整齊齊、高低一致才肯罷休。
“四姑娘，下來歇會兒吧，都忙一上午了。”張叔端著碗茶站在梯子下，仰頭喊她，“貨架都擺三天了，早就齊整了，不差這一會兒。”
“再等等，最上面這排禮盒擺歪了，客人抬頭要是看見了心里也不舒服。”
這鋪子從租下來到裝修、備貨，前前後後忙了一個多月，她幾乎天天泡在這兒。大到貨架怎麼打、櫃台怎麼擺，小到價簽寫多大字，她都一一盯過來，半點也不肯含糊。
之前定鋪子名字的時候，家里還商量過一陣。
李大富說就叫“李家雜貨鋪分店”，跟鎮上的名字統一，老主顧好找。
初雲也覺得穩妥，省得重新打名聲。
還是李初綰回來時提了句︰“既然進了縣城，格局就大點，別叫雜貨鋪了，叫李家商號吧。以後不光賣雜貨，皂品、山貨、干貨都做，甚至以後添布莊、糧行，都能往里裝。”
李家商號……
初霜念了幾遍，越念心里越亮，“好，就叫這個。這個听著就氣派，以後咱們生意做大了，開多少分號都能用。”
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
黑漆牌匾早就找縣城最好的木匠打好了，“李家商號”四個大字是沈文瀚親筆寫的，牌匾此刻蒙著紅綢，只等三月初三吉日一到，就揭牌開張。
天色擦黑的時候，初雲趕著騾車過來了，車上拉著最後一批貨。
她一進門就看見初霜蹲在地上，正對著一摞價簽挨個核對，臉上蹭了點黑，像只小花貓。
“看你這模樣，忙得連臉都顧不上洗了。”初雲放下賬冊，掏出手帕給她擦臉，“最後一批皂和香膏都拉來了，你三姐親手裝的盒，說開業用的，特意挑了品相最好的。”
“太好了！”初霜立刻站起身，跟著初雲去驗貨，“三姐的手藝我放心，就靠這些高端皂撐場面呢。”
兩人蹲在倉庫里，一邊東拉西扯，一邊一箱一箱地清點了起來。
正說著，門口傳來腳步聲，李初綰掀簾子走了進來，手里還拎著個布包。
“大姐，你怎麼來了？”初霜心里驚訝，立刻迎上去，“我還以為你明天開張才過來呢。”
“過來看看還有什麼缺漏，提前補上，省得明天忙起來亂。”李初綰把布包放在櫃台上，掃了一圈鋪子，點了點頭，“收拾得不錯，比我預想的還規整。”
鋪子是前店後倉的格局，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進門正對特價台，擺著三文錢一塊的洗衣皂和五文錢的潤膚霜，用來吸引客流，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都是我按著鎮上鋪子的樣子擺的，又改了改。”初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不知道縣城的人吃不吃這套。”
“放心，貨真價實，價錢公道，到哪兒都吃得開。”李初綰打開布包，從里面拿出兩本賬冊，“我在橫店那邊給你買了兩本分類賬，一本記零售，一本記批發，分開算，月底盤賬清楚。還有，開業人多，你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讓張叔管批發對接，小伙計站櫃台，你總盯著大局就行，別把嗓子喊啞了。”
“我記住了大姐。”初霜接過賬冊，翻了翻，里面已經畫好了表格，日期、品類、數量、金額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畫的好用多了。
初雲也笑著說︰“我明天也過來幫忙，管收錢記賬，你專心招呼客人。”
“太好了，有二姐在，我就更放心了！”
姐妹三個又對著鋪子轉了一圈，查漏補缺。
李初綰提醒她︰“門口的涼茶桶多備兩桶，明天人多，天也暖了，路人渴了過來喝碗茶，哪怕不買東西，也能攢個人氣。還有，要是有人故意找茬，別跟人吵，先請進後堂說話，別影響其他客人。真解決不了，讓人捎信去家里，別自己硬扛。”
“嗯，我都記下了。”初霜用力點頭，把大姐的話一一記在了心上。
等初雲和初綰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初霜沒跟著回去，說要留在鋪子里守夜，順便再順一遍第二天的流程。張叔要留下來陪她，她擺手說不用︰“張叔您回去歇著，明天一早還得開門忙呢。我一個人就行，鋪子里有床，鎖好門沒事的。”
張叔拗不過她，只好叮囑了幾句，鎖好院門走了。
鋪子里只剩初霜一個人，她點起油燈，沿著貨架慢慢走，像在清點自己的珍寶。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忽然就想起半年前，自己還在鎮上的雜貨鋪里打雜，跟著二姐學算賬、學談價，連跟供貨商說話都緊張。
那時候她想都不敢想，有一天能自己管著一間縣城的商號，能站在這兒，等著第二天掛牌開張。
她覺得，這不是一間普通的鋪子，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獨挑大梁干成的事。
第二天就是三月初三，吉日。
李家商號的門口，初霜早就起來了，正帶著兩個伙計擺鞭炮，張叔蹲在門口，把涼茶桶擺好，往里面放涼好的茉莉花茶。
“四姑娘，吉時快到了吧？”張叔擦了擦手，抬頭看了看日頭。
“快了，辰時三刻揭牌，還有一刻鐘。”初霜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巷口望了望。大姐和二姐應該快到了吧？
正想著，就看見初雲提著裙擺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伙計，抬著一筐香包。
“初霜，我把香包送來了，你三姐帶著皂坊的工人這幾天連夜趕出來的，一共兩百個，裝了薄荷和艾草。”
初霜連忙迎上去，打開筐子看了看。
一個個碎布縫的小香包，繡著小小的“李”字。
“三姐手真巧，這個這麼可愛，客人看了肯定喜歡。”
兩人正說著，李初綰和家里其它人也到了。李初綰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紅色的褙子，手里拿著封紅綢包著的紅包，準備給伙計們發點開門紅。
“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大姐，”初霜挺直腰板，說︰“就等吉時揭牌了。”
? ?祖國媽媽生日，補一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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