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聊着，一名伙计突然过来通报：“掌柜的，裕丰号的赵老板来了，说要见见您和大姑娘。”
初霜愣了一下，看向李初绾：“裕丰号老板？他来做什么？”
李家的皂品没进县城前，裕丰号是县城日化行当里的独一份，做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在县城根基深，老客也多。
按理说两家算是同行，这李家刚开张对方就上门，难免让人多想。
“先请进来再说吧。”李初绾神色平静。
没一会儿，赵德昌就走了进来。
这人大约五十多岁，长着一张圆形的脸，嘴边留着两撇山羊胡。他身后还跟着个账房先生，手里拎着两盒糕点当贺礼。
李初绾心想看着这人应该是来道贺的，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上前拱手，语气客气道：“赵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看茶。”
“李姑娘客气了。”赵德昌朝四周迅速打量了一眼就坐下了。
又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碗，这才开门见山：“今日来，一是恭贺李家商号开张大吉，二是跟李姑娘说句实在话。”
他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我裕丰号在县城做了二十年皂角、胰子生意，老主顾不少。之前你们家的山茶皂，我也从镇上代销点拿过货，品质确实好，卖得也快。如今你们亲自来县城开号，品类这么齐全，价钱还实惠，我这心里啊，确实有点打鼓。”
这人说话倒是坦诚，也没有装腔作势，想来也不是来恶意挑衅什么的，就是老牌号面对新对手的真实顾虑。
初霜在旁边听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账册。她本来以为对方是来闹事的，心里都做好应对的准备了，没想到人家直接把顾虑说开了。
李初绾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赵老板是实在人，那我也说句实在话。我们来县城开号，不是来抢谁的饭碗，更没想把谁挤走。县城这么大，百姓这么多，一家商号做不完所有生意。”
“哦？李姑娘这话怎么说？”赵德昌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来了兴趣。
“我看了裕丰号的货品，主打传统皂角、粗胰子，价钱便宜，老百姓洗衣、洗澡都用，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客群都是寻常百姓家。”李初绾条理清晰。
接着道：“而我们李家商号，普通洗衣皂只是引流款，真正主打是花香皂、滋养皂、胭脂香膏，针对的是大户人家、姑娘太太，走中高端路线。客群本来就不重叠，谈不上抢生意。”
她大约已经知道了赵老板此行的目的，停顿了一下，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其各做各的，甚至打价格战两败俱伤，不如咱们两家合作。”
赵德昌微微一怔：“怎么个合作法？”
“第一，你们继续做大众皂角，我们做中高端香膏，这样咱们两家互不冲突。第二，凡是两家都有的普通洗衣皂，咱们可以定死统一零售价，谁也不低价倾销，坏了市场规矩。第三，你们裕丰号老客多、门路广，可以代销我们的高端皂品，我给你最优惠的批发价，你赚差价。我们初来乍到，县城人脉浅，赵老板多帮衬着点，大家互利共赢。”
一番话说完，赵德昌的眼睛越听越亮了。
他昨晚愁了半宿，就怕李家仗着皂好价低，打价格战把市场搅乱，到时候他要么跟着降价赔本，要么看着客人流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眼界居然这么宽，不会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你死我活，却是想着怎么把蛋糕做大，然后两家分着吃。
“李姑娘年纪轻轻，格局倒是大。”赵德昌一拍大腿，满脸佩服，“我赵某做了二十年生意，越做越守旧，反倒不如你看得透。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是个爽快人，当即就让账房先生拿出纸笔，跟李初绾敲定后续的合作细节。
普通洗衣皂统一零售价，谁也不许私自降价。以后李家有新品，也优先给裕丰号供货等。
最后，双方签字画押，就算定了同盟。
“说实话，我之前还真有点担心。”赵德昌收起字据，笑着说，“怕你们年轻人急着抢市场，乱杀价。现在看来，是我老头子多虑了。跟你合作，我放心。”
“赵老板是前辈，我们晚辈该多向您学习才是。”李初绾谦虚道。
聊到兴起，赵德昌叹了口气，说起自己的难处：“不瞒李姑娘，我这裕丰号如今也遇到瓶颈了。货架摆得乱，品类杂，老客留得住，新客引不来，生意一年比一年平。我看你们家铺子收拾得就很好，皂品、干货分区清楚，价签也标得明明白白的，让人看着就舒服。”
他看着李初绾，语气很诚恳：“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去我那儿坐坐，帮我指点指点货架怎么摆、品类怎么分？我老头子也学学新思路，省得被年轻人拍在沙滩上。”
“指点不敢当，咱们互相交流吧。”李初绾婉转而客气，“等这边开业忙完，我一定登门拜访，也跟赵老板取取经。您做了二十年生意，经验比我足多了。”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赵德昌哈哈大笑，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没了，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他又坐了会儿，聊了聊县城日化行当的行情，给初霜讲了不少本地商户的规矩和门道。临走前，他还订了五十盒高端皂，说先铺到店里试卖，卖得好再补。
送走赵德昌，初霜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趴在柜台上，看着桌上的合作字据，喃喃道：“大姐，我本来都做好跟他打擂台的准备了，怎么聊着聊着，就成合作伙伴了？”
“做生意不是非得分个你输我赢。”李初绾把字据收起来，“多一个盟友，就少一个对手。恶性压价到最后，大家都没钱赚。但若是都守好规矩，各做各的生意，反而都能安稳赚钱。”
这是她在现代商业剧里见过的道理，也是管着李家生意这么久悟出来的，公道长久，互利才能长远。
当初扳倒张乡绅，靠的是联合商户。如今想在县城站稳脚跟，靠的也不是挤走同行，而是如何把市场做规范，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
“我算是服了。”初霜托着腮，眼里满是佩服，“大姐，你怎么什么都懂啊？换我肯定就想着怎么把他比下去了。”
“以后你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李初绾笑了笑，“你记着，做生意先做人，眼界宽一点，路才能走得长。”
初霜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