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成在生意上的思路很清晰，讲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的，李初绾听完点了点头，心想他有近忧有远虑，不是只盯着眼前这点生意的短视之人。
于是又问：“香脂配方是李家的核心，也是我三妹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合作久了，周少东家就没想过自己攒配方，单干？”
她问得很直接，旁边的王荷花忍不住都捏了把汗，就怕周明成听了心里会不高兴。
可没曾想，周明成却只是坦诚地笑了笑：“大姐，实话说，我要是想偷配方有的是机会。可我不会那么做。一来，手艺在人身上，初月姑娘的调香本事，不是偷个配方就能学来的。二来，做生意讲究长久共赢，我要是干那种卸磨杀驴的事，别说初月姑娘看不起我，县城的商户也得戳我脊梁骨。”
他看着李初绾，眼神变得很认真：“再说，我对初月是真心的。以后成了家，初月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初月的，还分什么你我。咱们两家一起把生意做大，不比互相提防强？”
这些都是他心里实打实的想法，本来两家人结亲后就是一家人了，比起你争我抢，倒不如互帮互助，也能互惠互利。
更不用说，这世道本就很现实，有时候往往讲人情，还不如讲互惠互利来得更稳固。
虽然他想娶初月的初心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可如果因为生意上的扶持能让两人靠得更近一些，又何尝不是种惠利？
这一番话，不仅表明了生意上的态度，也暗戳戳表达了自己对初月的心意。
李初绾心里先认可了三分，然后话锋一转：“我三妹性子软，从小就爱琢磨制香做皂，别的都不太上心。我就想问一句，她嫁过去之后，你打算让她在家操持家务侍奉公婆，还是继续做她的手艺？”
这些其实才是李初绾最在意的，初月的手艺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快乐源泉。
周明成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笑意，语气又郑重了些：“大姐，我娶初月，不是娶回来当管家婆的。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琢磨配方时专注的样子，喜欢她手上的本事。等嫁过来之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制香就制香，想研发布料就研发布料，家里的家务有下人，也不用她沾手。”
“我已经跟我娘说了，以后我家里后院也可以收拾出来，专门给她做工坊，这样她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以后生意做大了，她管研发和品控，我跑外务、谈销路，和同她夫妻搭档，肯定比我一个人干得好。”
他怕李初绾不信，又补充：“我知道很多人家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丢人，可我不这么想。有本事的人不分男女，初月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比那些只会依附丈夫的女子强百倍。我敬她、重她，绝不会拘着她在家里当金丝雀的。”
李初绾脸色缓和了些，又问：“婆媳相处，难免有磕磕绊绊。要是我三妹跟伯母闹了矛盾，你怎么办？还有，周家有没有纳妾的规矩？”
“我娘性子软，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不是难相处的婆婆。”周明成说，“真要是有矛盾，我肯定不会让初月受委屈。我会从中调和，错了就劝，没错就护着，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扛。至于纳妾……”
他语气很坚定：“我周明成这辈子，就娶一个妻子。纳妾的念头，从来没有过。我要的是能跟我并肩过日子的知己，不是摆着看的摆设。我可以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初月。”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掏心窝子了。
二人正说着，这时，初月端了一盘桂花糕从外面进来。
“大姐，周……明成哥，吃点点心。”
知道大姐正在考验周明成，她心里有点害羞，也不敢说什么，低着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便要退出去。没曾想，一紧张，脚下却绊了一下。
周明成下意识地就起身伸手扶了她一下，怕她被桌角绊倒：“小心点，别摔着了。”
语气里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初月脸颊不由一红，“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李初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最后的一点顾虑也散了。这些细节小动作骗不了人，周明成是真的把初月放在心上，才会这般在意她。
吃完饭，周明成又跟李大富聊了会儿农事和生意，他本就见多识广，谈吐也得体，从头到脚把李大富哄得眉开眼笑的。
临走时，李初绾送他到院门口。
“周少东家，你今天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三妹性子软，却有韧性，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她既然愿意跟你，我这个做大姐的，也没什么不同意的。”
周明成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姐，你是认可了？”
“嗯。”李初绾点点头，语气却沉了些，“但我把话撂在前面。你今天说的这些，要是日后做不到，让初月受了委屈，我们李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绝不会让自家姑娘受气。到时候，不管是生意还是亲事，咱们都得说道说道。”
“大姐放心。”周明成郑重拱了拱手，“我今天说的话字字真心，日后要是有半分对不住初月的地方，任凭大姐处置。”
“行，回去吧。”李初绾微微颔首，“聘期婚期，让媒人跟我娘慢慢议就行。礼数周全些，别委屈了我三妹。”
“那肯定的。”周明成知道李家现在基本上由大姐作主，终于得到大姐的认可，这才满心欢喜地走了。
回到堂屋，王荷花立刻上来：“绾绾，怎么样？你觉得这孩子靠谱不？”
“靠谱。”李初绾坐下，喝了口茶，“心性正，有担当，也懂得尊重人。初月嫁过去受不了委屈的。”
周明成连工坊都给初月准备好了，以后初月还能接着做她的香膏配方，不用放弃手艺。这点是有些让她感到意外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荷花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我就怕她嫁过去受气，天天在家琢磨配方，要是不让做了，可不得憋坏了。”
李大富也笑着点头：“是个好孩子，跟文瀚一样，都是稳当人。咱们家姑娘们都有福气。”
初月这会儿就躲在门帘后，听见大姐认可了，一颗心终于也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