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落下，殿内瞬间入戏。
书房，郑老师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把刚看完的奏折摔在地上，声音洪亮：“一群蠹虫！东厂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留着何用！”
面前，李初绾演的皇后闻言抬头，语气沉稳：“陛下息怒。东厂积弊已久，确实该裁。只是牵扯太广，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郑老师猛地一拍扶手，案桌都震了震，“朕三思多久了？再思下去，百姓都被他们榨干了！”
按剧本，这时候顾月如演的苏嫔该上前两步，柔声劝皇帝，顺便踩皇后一脚，说“皇后娘娘也是太心软了，可东厂的人可不会心软”。
顾月如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上前，郑老师却突然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直接加了句剧本里没有的台词：“你也来劝朕？你们一个一个的，深居后宫，懂什么朝政？也敢在这里多嘴？”
顾月如猛地愣住了。
剧本里没这句啊！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台词顿时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神只好慌乱地飘向助理，又飘向导演，一副手足无措，像个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现场的工作人员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临场加戏啊，顾月如接不住，这一条就废了。
张导眉头一皱，刚要喊“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李初绾动了。
李初绾往前走了几步，俯身，缓缓将地上的奏折捡了起来。
之后，她捧着奏折，直起身，先给顾月如解了围：“陛下息怒。苏嫔也是担心陛下龙体，见陛下日夜操劳，心里着急才出言相劝。”
说完，她侧头淡淡扫了顾月如一眼，像是在提醒她。
可就这一眼，既圆了顾月如的愣神，又符合皇后执掌六宫的身份，不苛责下人，却自有威仪。
郑老师心里暗暗点头，顺着戏往下走：“那皇后的意思是，朕这旨意，是下错了？”
“臣妾不敢。”
李初绾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臣妾只是觉得，治水不能堵，治国也不能急。东厂要裁，但得一步步来，稳着来，才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生出乱子。”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几分，却多了一丝担忧：“陛下刚登基不久，百废待兴，日夜操劳，臣妾都看在眼里。可越是想做好事，越急不得。慢一点，错得少。真要是出了乱子，再收拾就难了。”
这段话，剧本里根本没有。
可她说得自然极了，而且情绪层层递进，把一个聪慧、隐忍、有大局观，又带着几分柔情的皇后演得扎扎实实的。
郑老师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本来只是想试试两个新人的临场反应，没想到顾月如当场卡壳，反倒逼出了李初绾这么一段精彩的即兴发挥。他顺着戏接下去，长叹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你懂朕的难处。”
最后才挥了挥手，语气无奈的妥协：“行了，这事容朕再想想。都退下吧。”
“臣妾告退。”
李初绾微微福身，转身时还轻轻扶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顾月如，带着她一起退了下去。
“卡！”
张导激动地一拍监视器，声音大得全场都听见了：“好！太好了！这段比剧本里写的还精彩！”
现场愣了两秒，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刚才那段戏太顺了，情绪太足了，尤其是李初绾的临场反应，简直神来之笔。本来是顾月如的失误，反倒被她接住，还升华了皇后的人物形象。
“李老师太厉害了，这都接得住！”
“情绪太到位了。层层递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本来还以为要NG，没想到成就了名场面啊！”
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语气里全是佩服。
顾月如站在旁边，脸上有些发疼，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刚才她全程像个木桩似的站在那，连一句台词都没说，完全成了背景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初绾身上，没人注意她，更没人夸她。
都怪李初绾！故意抢戏！故意让她当众出丑！
她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僵硬地站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郑老师站起身，走到李初绾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格外爽朗：“小姑娘，不错，真不错。反应快，情绪准，节奏也卡得好。现在年轻演员里，能接住我即兴戏的，你是头一个。本来想试试小顾的功底，没想到她没接住，倒让你贡献了段名场面。”
“郑老师过奖了。”李初绾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是您带得好，情绪递过来了，我顺着接就行。”
郑老师摆摆手，“谦虚了。能接住就是本事。”
张导也走过来：“初绾，你这段真是神来之笔，比编剧写的还贴人物。就这么剪进去，正片里保留，绝对是全剧的经典片段！”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编剧：“后面类似的对手戏，也可以按这个调性调整，这样皇后的人物形象会更立体一些。”
编剧连忙点头：“好的张导，我回头就改。”
那天收工的时候，剧组里都在传这段戏。
连演了二十年戏的女配角刘老师，都特意过来跟李初绾打招呼：“小李，你今天这段戏，真是绝了。那个眼神的转换，太有层次了。我看你以后肯定是视后的料子。”
“刘老师您太抬举我了，还有很多要跟您学的。”李初绾礼貌回应。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林小夏还兴奋得不行，“初绾姐，陈姐刚打电话来说，资方那边打电话给张导了，说顾月如团队告状，说你故意加戏抢她镜头。张导直接把那段回放发过去了，资方看完没话说了。”
李初绾倒是有些好奇了：“没想到她还敢找人告状？”
“是啊，真是太奇葩了。”林小夏扒着副驾驶的座椅回头看，“话说你今天也太帅了！你没看见顾月如那个脸，都绿了！郑老师居然夸你哎，那可是郑乾老师啊！”
李初绾靠在椅背上：“你嘴真是越来越甜了，都快把我夸成花了。不过演员嘛，把戏演好才是最基本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事顾月如肯定记恨上了。
好在她从来不怕事。
进组以来，顾月如散播谣言、孤立别人、迟到早退、不好好拍戏，她都看在眼里，没没去跟她计较。但戏场上的事，她不能让，也不会让。
角色是她凭本事拿到的，戏份是她的，谁想抢，谁想闹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