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送字，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府城这么多商户，能得到知府题字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满场宾客都暗暗心惊。
以前还有人背地里说李家是“乡下暴发户”，没根基、没靠山。现在知府大人都亲自送贺礼，这分量，谁还敢小瞧？
大伙都在说，李家这是正式跻身府城一流商户行列了。
宴席开席后，初霜就没闲着。
她带着两个伙计，穿梭在各桌之间敬酒、道谢、招呼客人。
到官差那桌，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李师爷，各位差爷，粗茶淡饭，招待不周，多多包涵。以后李家在府城，还得仰仗各位多多照应。”
“李掌柜客气。”李师爷连忙起身，“李家办事地道，知府大人都夸，我们自然照应。”
到商户那桌，她端着酒杯笑着跟众人周旋：“各位掌柜，以后生意上的事，还得大家互相帮衬。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尽管提。”
“李掌柜说哪里话！”绸缎庄刘掌柜连忙举杯，“李家的香布做得这么好，我们还得仰仗你们供货呢。以后多多合作！”
遇到府学的陈先生，她又放缓语气，问起初星入学的事：“陈教谕，我家小妹年纪还小，以后入府学读书，还得您多费心。她要是调皮，您该管管，别客气。”
“令妹聪慧，之前就听说过。”陈教谕笑着点头，“入学的事好办，等九月开学，直接过来就是。”
一桌桌走下来，初霜脸不红、气不喘，话说得得体，酒喝得有分寸，既没冷落谁，也没跟谁过分热络，进退有度，周全得很。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掌柜都看呆了，私下议论：
“这就是李家四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办事这么老道？”
“可不是嘛，听说府城分号就是她一手开起来的，当初商会联合抵制，都没把她怎么样，反倒把生意做更大了。”
“巾帼不让须眉啊！李家几个姑娘，一个比一个能干。”
“有这样的接班人，李家生意差不了。”
李大富听见这些，端着酒杯，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是啊，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有多少银子、多大宅子，是养了几个争气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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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的横店，天气开始热得像个砖窑。
可《大明风华》剧组的氛围，却比这暑气还火热。
苏西西进组那天很低调，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团队，就一个经纪人拎着剧本包，她自己背着双肩包，看着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没人想到，这就是拿过话剧金狮奖、演过三部爆款正剧的实力派演员苏西西。
张导为了请她，托了好几个圈里的老朋友，还亲自打了三次电话。
本来苏西西正在拍一部民国电影，女二号戏份不轻，调不出档期。后来看了《大明风华》的剧本，又听说女主是李初绾，特意跟电影那边协调，这才挤了三个月档期过来。
“我冲这个剧本，也冲张导你的戏品来的。”她见面第一句话就直来直去，“流量那套我不来，好好拍戏，别的都好说。”
张导听得哈哈大笑：“就等你这句话！”
进组第一天，直接拍冷宫重逢的重场戏。
苏嫔被打入冷宫半年，蓬头垢面，再见皇后，内心有心死之后的平静，和一点迟来的悔意。这场戏是女二号最重的情绪戏，也是帝后线的重要铺垫。
化妆的时候，苏西西就让化妆师把自己往憔悴了画，脸色蜡黄，嘴唇起干皮，头发里掺点碎草屑，连指甲缝里都抹了点灰，真像在冷宫里熬了半年的样子。
李初绾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之前顾月如拍冷宫戏，怕毁形象，非要让化妆师给她画“病美人”妆，皮肤白白嫩嫩，口红淡淡的，说“就算打入冷宫也要美”，全不顾人物逻辑。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落下，冷宫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初绾演的皇后站在门口，妆容端庄，神色平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苏西西演的苏嫔坐在草席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来。
那一眼，太绝了。
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因为坐太久腿麻，晃了一下，又站稳，微微福身，声音哑哑的：“皇后娘娘。怎么有空来这冷宫，看我笑话？”
按剧本，皇后该说“本宫来看你，是念在一场姐妹情分”。可李初绾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鬼使神差的，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也软了下来：“你我之间，谈不上笑话。我就是来问问你，后不后悔。”
苏西西愣了一下，随即接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笑了笑：“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当初是我自己贪，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她抬头看向李初绾，眼神里带着点释然：“娘娘，这宫里，谁不是踩着刀尖过日子？我运气不好，输了而已。你现在站在上面，也得小心。”
“本宫自然知道。”李初绾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平静，“本宫今天来，是跟你说，你家人那边本宫已经派人安顿了。你在这儿，安心待着吧。”
苏西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说了句：“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狗血的撕逼，可却仿佛有一股暗流涌动的张力，压得在场的人喘不过气。
“卡！”
张导激动地一拍监视器：“好！太好了！这才是戏！”
全场响起掌声。
李初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担忧地看向导演：“对不起啊，张导，我刚刚台词错了，要不再重来一遍吧？”
张导立马挥挥手：“不用不用，情绪都在眼神里，在台词底下，比写的还精彩！”
苏西西揉了揉腿，笑着走过来，跟李初绾伸手：“李老师，你演得真好。”
“苏老师才厉害。”李初绾握着她的手，真心实意，“您刚刚那个眼神的劲儿，我差点都没接住。”
两人相视一笑，都懂对方是会演戏的人。
不用多说，不用磨合，往镜头前一站，情绪就能对上。这就是对手戏的最高境界。
大概就叫棋逢对手，互相成就吧。
? ?教谕是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