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这话算半真半假吧，养家糊口是真的，欠了点钱是真的，只是不是现代的债，是古代给爹治病的债。
“一开始就是群演，一天五十块，管一顿盒饭。有特约就跑特约，有台词的，一天能赚一百五。”
她笑着说着，语气很轻松，“那时候最开心的就是接到有台词的特约，哪怕只有一句，我也能对着镜子练一下午。就怕演不好，下次人家不用你了。”
“那时候没想过自己能演女主？”
“哪敢想啊。”李初绾摇摇头，“那时候最大的心愿，是能演个有名字的配角，能在片尾演员表上有自己的名字。就觉得很厉害了。”
周主播看着她，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
她采访过很多艺人，说起过往要么卖惨要么美化，像李初绾这么平静的反而让她有些意外。
“说到学历，之前也有争议。”周主播又抛出一个犀利问题，“资料显示你没有正统的表演专业学历，会在意别人说你非科班吗？”
“会啊。”李初绾坦诚得让人意外，“刚进正经剧组的时候，听大家聊什么，我都听不懂，像听天书似的。那时候特别自卑，觉得人家都是科班出身，系统学过，我就是野路子。”
她顿了顿，笑了笑：“不过后来也就想通了。科班有科班的优势，我这种野路子也有自己的好处，跑群演的时候，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三教九流都接触过。再说了，没学过就学嘛。我现在报了成人教育的表演专业，还报了文化课补习班，慢慢补。基础差没关系，就多花点时间总能追上。”
这话一说，导播间里的陈慧清都松了口气。
坦诚，不回避，不自卑，也不逞强。
比那些遮遮掩掩、学历造假的艺人可高明太多了。
十月初，北京电影学院表演学院的老师发来邀请，想请李初绾去给大一新生做个分享，主题是“基层演员的生存与坚持”。
陈慧清接到邀请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北电？那可是表演最高学府啊！请你一个非科班的去分享？”
“怎么，不行啊？”李初绾笑着反问。
“不是不行，是太行了！”陈慧清连忙说，“这可是认可！北电能请你去，说明业内都认可你的实力和经历了。去，必须去！”
话虽如此，李初绾心里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那可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的最高学府，台下坐的都是千挑万选考进来的天之骄子。她一个跑群演出身的野路子，去给人家讲经验？
别班门弄斧才好。
“别紧张。”陈慧清安慰她，“就讲你真实的经历就行。学生们就爱听这个，比讲理论强多了。”
李初绾点点头，回去特意还准备了一番。
分享那天，在表演学院的小剧场，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眼里带着光，对未来充满憧憬，像刚进横店的自己。
李初绾走上台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可当她开口，说起横店的日子，慢慢就放松了。
她没讲大道理，就讲一些小事。
“我刚去横店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就去演员工会门口等，蹲着，盯着群头的手，就盼着他点到自己的名字。”
台下安安静静的，几百个学生，都睁着眼睛看着她，没人说话。
分享了一些群演的经历后，她又讲了《明宫大案》试镜的时候，自己准备了半个月，把尚宫局的官职、职责、礼仪都查了个遍，试镜的时候，导演问什么她都能答出来。
“我不是科班出身，没学过系统的表演理论。我就知道，演一个人，就得知道她是谁，她做什么的，她平时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吃饭。知道了这些，演的时候就不会错。”
她还讲了这次黑料风波，“做演员，跟做人一样。踏踏实实演戏，老老实实做人。别的，都不重要。你把戏演好了，大家自然看得见。”
互动环节的时候，有个女生说：“学姐你好，我之前一直觉得考进北电就等于成功了。今天听你说跑群演的日子，心里感觉特别难受。我想问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初绾看着她，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会儿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蹲在演员工会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也迷茫过。
她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熬不熬的。我那时候就想，多跑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就能多给家里寄一点。想着家里人，就有劲儿了。”
“还有就是，别想太远。别总想‘我什么时候能红’‘我什么时候能演女主’。就想今天的戏怎么演好，这句台词怎么说顺。一天一天过，一步一步走，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很远了。”
台下响起掌声。
又有个男生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学姐，我想问一下，非科班出身，会被歧视吗？我高中不是艺术生，是复读考进来的，基础比别人差，现在就感觉特别自卑。”
“我懂。”李初绾点点头，“我刚进正经剧组的时候，听大家聊各种表演理论，我都听不懂，也特别自卑，觉得自己是野路子。”
“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你复读过，你就比别人更懂‘想要’的感觉，更懂普通人的执念。我跑过群演，见过底层的人，演小人物就更容易。”
“基础差没关系，补就是了。我现在还在上成人教育，还在补文化课。年纪大，基础差，就多花点时间。不用跟别人比，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就很好。”
话音落下，掌声更响了。
分享会结束的时候，学生们围上来，要签名、问问题，热情得很。
离开校园之前，学校负责对接的老师特意带着李初绾一行参观了一会儿。
走在校园里，李初绾看着夕阳把校园的银杏叶染成金黄色，忽然就想起了李家村的义塾，想起了初星背着书包的样子。
现在的孩子真幸福，有这么好的条件读书。
要是初星以后也能来这么好的地方读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