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水瑤看著曹清手中的紅頭文件，眼神一凝。
上次監控視頻的事鬧了一頓後，她本以為二叔會收斂一些，沒想到報復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如此赤裸裸的手段。
“收回房子？憑什麼？”
曹清依然保持著那副職業化的微笑，將文件又往前遞了遞。
“柳小姐，這是柳氏集團董事會的正式決議，由柳董事長簽字批準，根據集團規定，董事會有權根據業務需要對屬于集團的資產進行調配。”
柳水瑤沒有接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越過曹清，看向院牆外那片熟悉的天空。
難怪之前她來這里的所有費用，二叔都讓從集團財務中走，打著“利于布局”的口號。
如今才明白，這不過是二叔精心編織的一張網。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這件事我爺爺知道嗎？”柳水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清。
“柳小姐，我們只按照集團指令來，至于柳老爺子是否知情，這不是我們該過問的範圍。”
柳水瑤不怒自威沉聲道︰“好好好，看來我二叔是鐵了心了，曹律師，請你轉告他，讓他親自來跟我談。”
曹清的笑容一僵，“柳小姐，柳董事務繁忙，恐怕無法親自前來，如果您拒不配合，我們只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了，到時候恐怕就不只是收回房產這麼簡單了……”
“你在威脅我？”柳水瑤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周身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氣勢。
那是習武之人獨有的氣場，仿佛一頭沉睡的猛獸突然睜開了眼楮。
曹清被她看得後背一涼，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說道︰“柳小姐，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集團的規定就是這樣，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曹律師，你跟她說那麼多廢話干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嘴里叼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透出一股痞氣。
“柳宸？”
柳水瑤認出來人，是二叔柳志的小兒子，她名義上的堂弟。
小時候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堂姐”叫得親熱，那時候柳宸還是個瘦弱的小男孩，喜歡跟著她去河邊捉魚，被她欺負了也不哭，只是傻乎乎地笑。
後來柳宸去了國外讀書，回來後兩人就沒那麼親了，這幾年不見，又變了很多，幾乎認不出來了。
柳宸吐出一個煙圈，目光在柳水瑤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堂姐，好久不見啊，幾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有氣勢了。”
那聲“堂姐”叫得陰陽怪氣，讓柳水瑤心里一陣刺痛。
柳水瑤冷冷地看著他︰“柳宸，你們是不打算守規矩了嗎？”
“規矩？”柳宸听到這個詞嗤笑一聲，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堂姐，你還在說規矩？時代變了，還搞什麼武林世家、武道傳承，簡直可笑！”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輕蔑︰“堂姐，你清醒一點吧。這個世界是靠科技和資本說話的，不是靠拳頭！你們主脈那些人，整天就知道練武練武，練了幾十年又能怎樣？能擋住子彈嗎？能打贏官司嗎？能創造利潤嗎？”
柳水瑤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她知道柳宸說的是事實，至少在這個時代，武道確實已經沒落了。
但她不甘心，她不相信祖輩傳承了幾百年的東西，就這樣被時代拋棄。
“你很好，不知道爺爺听到這話會怎麼樣？”柳水瑤咬著牙說道。
柳宸卻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爺爺？爺爺老了，思想跟不上時代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爺爺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能享清福就不錯了。”
“你們為了一個什麼勞資機緣，每年要燒掉集團幾千萬的資金，柳氏集團可是我爸一手打造的企業，能支撐你們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你們也該知足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就是你新找的機緣？不錯不錯，皮囊倒是比前幾個強一些。堂姐，你要是聰明的話，就招進來為大伯生個一兒半女的，免得你們這一脈就此斷絕。”
“你——”
柳水瑤的眼神中充滿了怒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周身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阿眉在旁邊看得也是怒火中燒，恨不得立馬沖上來打那柳宸一頓。
柳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很好，再憤怒點，快來打我一拳。
就在柳水瑤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一刻，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那只手傳入她的體內，仿佛一盆冷水澆在了燃燒的火焰上，瞬間讓她的理智回歸。
“柳總，不要激動。”李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在激你。”
柳水瑤猛地一怔，瞬間明白了過來。
好險。
柳水瑤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如果剛才她真的沖動了，就中了柳宸的圈套。
柳宸見柳水瑤突然冷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淵一眼。
“柳宸，不管你怎麼說，這棟房子我不會搬走。”柳水瑤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卻更加堅定，“如果你非要跟我作對，那就走著瞧吧，我倒要看看，二叔能把我怎麼樣。”
柳宸盯著柳水瑤看了幾秒鐘，見她臉上平靜如水，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失控，心里有些失望，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達不到了，再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
“堂姐，你以為我是來跟你商量的嗎？”柳宸冷笑一聲，“我今天來，就是通知你一聲。至于你配不配合，那是你的事，曹清，我們走。”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院門口走去，曹清連忙將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跟著一起出去了。
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柳水瑤的身形突然搖晃了一下，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小姐！”阿眉立馬上前，準備扶住她。
不過柳水瑤下一刻便穩住了身形，擺擺手︰“我沒事。”
她抬起頭，看向李淵，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李淵，讓你看笑話了。”
李淵搖了搖頭︰“沒有，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能理解。”
柳水瑤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走吧，我們回地下室繼續練。”
李淵本想勸她休息一下，但看到她倔強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地下室，柳水瑤換上了訓練服，站在擂台上，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打起拳來。
她的動作比平時更加猛烈，每一拳都帶著發泄般的力道，拳風呼嘯，打得空氣都發出了爆鳴聲。
李淵站在一旁，沒有打斷她。
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發泄的出口。
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柳水瑤才停了下來，渾身大汗淋灕，氣喘吁吁地靠在擂台邊上。
“李淵，你想听听我們柳家的故事嗎？”她突然開口問道。
李淵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坐下。
柳水瑤仰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們柳家，祖上是明朝的武將，後來清朝入關，不願降清，便隱姓埋名，在杭城一帶定居下來。從那以後，我們柳家每一代都會挑選資質最好的子弟，傳承祖輩的武學。”
“以前科技不發達的時候，武術確實很有用，不僅能自保，還能保護家人，所以主脈的地位一直很高，家族里的資源也會優先供給主脈的武者，但到了我父親這一代，一切都變了。”
柳水瑤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父親叫柳銘，他這個人心思太純粹了，一心只想著武道，對家族生意完全不感興趣。而我的二叔柳志，恰恰相反，他不喜歡練武，覺得那是浪費時間，從小就展露出了經商的天賦。”
“那個年代，正值改革開放，二叔背著爺爺偷偷把家里祖傳的一把寶劍賣了，跑到魔都去打拼，不得不說，他確實有本事，短短十幾年，便創立了柳氏集團，把生意做到了全國各地。而我父親，則留在杭城老家，守著祖宅，繼續練他的武。”
說到這里，柳水瑤苦笑了一聲︰“我父親只生了兩個女兒，而在我們這一輩，真正練武的也只有我和天然。但天然是個半吊子，她從小就對武道不感興趣，後來在二叔的支持下跑去當了明星，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你說，這諷刺不諷刺？柳家傳承了幾百年的武道，到頭來，卻要靠一個不練武的人養活。”
李淵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爺爺呢？他是什麼態度？”
“爺爺……”柳水瑤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爺爺年紀大了，說的話終將是沒有話語權了。”
“好了。”柳水瑤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要回杭城一趟，和我父親商量一下對策。”
“需要我幫忙嗎？”李淵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這個英氣的姑娘。
柳水瑤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暫時不用。這是我們柳家內部的事情，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不過，如果真的有需要，我會聯系你的。”
柳水瑤終究是走了，和阿眉一起走的。
李淵看著她離開，心里有些感慨，這些大家族的關系，果然比想象中復雜得多。
回到水庫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余暉灑在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波光。
周倩幾女正在竹屋前的坪上喝茶聊天，看到李淵回來，紛紛迎了上來。
李淵把柳家的事情，和眾女簡單說了一遍，幾女听完，都是一陣唏噓。
“沒想到柳總家里還有這麼多事。”肖襄感慨道，隨即眼珠一轉，一個念頭涌上來，掐著嗓子道︰“老公，我看這柳總英氣十足，又和你經常單練，你要不要趁此機會嘿嘿嘿。”
周倩也是一副頗為認同的表情，“襄襄說的有理，柳總長得也漂亮，老公你要是真能把她拿下，倒也是一樁美事。”
李淵被她們倆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飾內心的波動。
說實話，柳水瑤確實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柳志既然敢明目張膽地收回房子，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和主脈徹底翻臉的準備，而目前來看，柳水瑤在這場斗爭中，處于絕對的劣勢。
如果這個時候他能伸出援手，無疑是雪中送炭，佳人傾心，以他這狀似讀者般的臉，怕是不會來世再報，而是來日再報。
接下來的幾天，李淵過得十分悠閑。
柳水瑤走了，他也不用再偽裝去她那打卡了，每天就是陪著幾女在水庫散步、釣魚、做飯，偶爾指導一下她們的修煉，日子過得愜意極了。
這天下午，李淵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胡三發來的消息︰“老板，我找了幾個人，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安排他們面試一下？”
李淵想了想，回復道︰“今晚十點，城西廢棄廠房。”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閉目養神。
晚上十點，城西廢棄廠房。
這是一片已經荒廢多年的工業區，雜草叢生，銹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胡三帶著三個人摸黑走了進來。
“胡老大，老板真約在這個地方嗎？”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壓低聲音問道，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廢什麼話，听指揮就行。”胡三低喝一聲，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著。
幾人找了個位置，便在黑暗中等待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只有風聲和遠處的蟲鳴，有些 人。
大約過了五分鐘，其中一個人打了個哈欠，突然便看到眼前出現了一道黑影。
那人嚇了一跳，叫出聲來︰“胡老大！”
胡三對李淵這種神出鬼沒的方式已經習以為常了，連忙呵斥道︰“住口，這是老板。”
三人才冷靜了下來，小心打量著眼前這個戴著鬼面具的神秘人。
李淵正欲說話，耳朵一動，身形又在幾人面前消失了。
新來的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心中更加敬畏。
不到十秒鐘，鬼面人又出現了，只是這次，他手中多了一個人影，冷聲問道︰“這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