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温叙外焦里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羞愤都忘了。
（啊？）
她的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无法处理这过于跳跃的逻辑。
真田龙逼近的脚步也顿住，他侧过头，那双深邃眼眸中的不悦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混杂着荒谬，以及面对L这种思维时特有的无力感。
他看向L，眼神锐利，仿佛在评估这个“竞争对手”的威胁等级，尽管这个“竞争对手”的宣战理由离谱到令人发指。
L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是维持关系平衡的最优解。”
温叙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挽救这个即将失控的局面。
“L，”温叙的声音还算平稳，“我不喜欢龙。”
L歪了一下头，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刚才——”
“那是口误。”温叙打断他，“我只是在否认喜欢碓冰，一时嘴快说错了。”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L沉默了几秒，从桌子抽屉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含着糖，声音含糊：“你现在的语速比刚才快了30%，眼睑闭合频率增加——”
“L，”温叙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分析，“删掉监控录像。”
L看了看温叙。
“删除——”
L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那段让温叙恨不得钻地洞的录像变成了一片漆黑。
温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向真田龙，他站在L身后不远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先走了。”温叙说，“社团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真田龙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温叙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在逃。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冷静，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真田龙和L。
真田龙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L，手臂抱在胸前。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L站在原地，含着草莓糖，目光落在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上。
“她否认了。”L说。
真田龙没有回答。
“根据分析，”L继续说，“她否认时的生理指标——”
“L。”真田龙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别分析了。”
L不再说话，把嘴里的草莓糖咬碎，然后又从抽屉里掏出一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真田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很好，有几个小孩子在巷口踢球，笑声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温叙被他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脸颊通红，眼神慌乱，语无伦次地试图用“年龄”来推开他。
以及那句明明是口误，却让他心脏一紧的话。
他闭了一下眼睛。
L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确认。
但温叙的反应告诉他——她还没有准备好。或者……她根本不想准备好。
真田龙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L坐在椅子上。
“你说，”真田龙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喜欢要公平。”
L抬起头。
“嗯。”
“你觉得，”真田龙看着他，“她说‘不喜欢’，是真的吗？”
L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两秒，他给出了一个回答：
“她的语言输出和生理反馈存在矛盾。但矛盾本身也是一种真实。”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
“矛盾……也是真实。”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温叙已经变了很多。但她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慌乱，会脸红。
他一直觉得，有足够的时间。
但碓冰拓海的出现，L那句“公平原则”，以及刚才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这些都让他意识到，时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真田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需要改变策略了。
他习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她做好准备，等待一切水到渠成。他的耐心是他引以为傲的品质之一。
但耐心不等于被动。
L的存在是一个变量。碓冰拓海也是一个变量。他不能在两个变量之间继续维持这种沉默的姿态。
不是要逼迫她，而是——不再回避。
即使有第三人在场，他也得旁若无人的和她相处。
但这和他一直以来的准则不太符合。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低调，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不轻易示人。这种性格让他在这些年里几乎没有朋友，也让他从未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现在，要他当着别人的面，真正意义上自然地展现对她的在意——
真田龙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
他想起她刚才靠着墙壁，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的样子。她的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恼，但唯独没有——害怕。
她不害怕他了。
即使他刚才做出了那样具有侵略性的举动，她也没有害怕，只是慌乱。
这意味着，他可以做得更多一点。
真田龙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L。”
角落里传来糖纸被揉搓的细微声响。
“嗯。”
“以后，”真田龙的声音很低，“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不会回避了。”
L抬起头看向真田龙的背影。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他说“不管你在不在”。）
（这意味着，他把我视为“第三方”。）
L低下头，再次掏出另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喜欢这个味道，这次却没那么甜了。
真田龙没有回头，他没有看到L脸上那种短暂的茫然。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暗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坐在角落。
各有各的心思，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