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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崖真人- 第214章 当断则断-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4章 当断则断
    萧烈霆的声音落下,并非宣告,而是确认。

    确认了自己面对的,绝非单纯的痛苦狂兽。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烛幽的献祭仪式,原本是以自身为柴薪,强行撬动、拖拽古神那庞大痛苦意志的表层。

    他汲取的是那永恒嘶嚎中蕴含的饥饿与暴虐,试图将其塑造成容纳自身的化身。

    可就在刚才,萧烈霆那道源自烬之沉静的意志共鸣,如同在沸腾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虽然微小,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古神核心意志那无尽痛苦的底色之下,被淹没的、渴求沉眠的本初之念,被轻微地触动了。

    这触动,对烛幽而言是致命的。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混沌。

    烛幽那半古神化的右半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朽木,大片大片的灰白血肉失去了活性与粘连,不是崩解,而是直接蒸发成缕缕带着绝望与亵渎气息的灰烟。

    那些刺入他自己胸膛、用于引导献祭能量的湿滑触须,如同烧焦的蚯蚓般剧烈蜷缩、断裂。

    左半身那苍白的净火,原本疯狂燃烧着偏执与割裂的执念,此刻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残烛,急剧黯淡、摇曳,几近熄灭,露出下方非金非玉、刻满诅咒符文的苍白骨骼,骨骼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能量流,逆冲了!

    他强行拉扯核心意志的行为,在古神那被扰动的沉眠意念面前,变得如同螳臂当车。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那山岳般沉重的意志沉思的瞬间所产生的无形涟漪,狠狠反噬!

    那并非有意的攻击,更像是试图拖拽一座突然凝固的山岳,结果被山岳自身的重量与停滞的惯性碾碎了手脚。

    不...不可能...只差一点...我能感觉到...化身的完美形态...就在... 烛幽左眼的疯狂净火剧烈跳动,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极度的不甘。

    他嘶吼着,试图重新吟诵那些亵渎的音节,试图用残存的左半身悖论符文力量,重新连接、控制那紊乱的能量流。

    但,晚了。

    那被从混沌深处强行拖拽而出的核心之影轮廓,其恐怖的吸力已大幅减弱,并且,轮廓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清晰的、被打扰的不悦。

    它不再向外拉扯,而是开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向着粘稠混沌的更深处退回。

    同时,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排斥力,以轮廓为中心荡开,目标明确——烛幽这个强行嵌入此地的异物,这个试图利用它痛苦的窃火者。

    滚...出去...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空间法则上的驱逐意念。

    这意念甚至比古神痛苦的嘶嚎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

    噗——!

    烛幽如遭重击,残破的身躯被这股排斥力狠狠抛飞,左半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半身残余的古神血肉彻底失去光泽,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

    他像一块破布般摔在远处混沌中,气息急剧衰落,那燃烧着疯狂净火的左眼,光芒明灭不定,死死盯着萧烈霆,充满了怨毒,却也有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不懂,为何那完美化身的道路,会在临门一脚时崩塌。

    萧烈霆没有看他。

    自那道安抚波动投出,感受到核心之影轮廓的短暂凝滞,以及反馈回的那丝微弱回音后,他的全部心神,就已沉浸于道劫印接收、解析的信息之中。

    道劫图虚影在身后无声流转,图中代表承载的阴影部分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将那穿透无边痛苦传递过来的、破碎而模糊的语意碎片,一点点拼凑、安抚、显化。

    那并非声音,甚至不是完整的意念,更像是最本源概念的直接传递:

    痛...是醒着的...梦...

    概念中,痛是永恒的背景,是存在本身带来的灼烧;醒着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意识状态;而梦,则指向一种虚幻、不真实、却又无法挣脱的境况。

    我想...睡过去...

    睡,对应着沉眠,对应着停止,对应着一种主动寻求的、与醒着截然相反的状态。

    这渴望如此强烈,却又被痛死死拖住,无法实现。

    回到...一...

    一,这个概念最为模糊,也最为震撼。

    它指向的不是具体的事物或状态,而是一种完整性、未分裂前、混沌初开未有痛的...原初。

    是鸿蒙未判,是万物未生,是劈开之前的那个宁静的、完整的、没有痛这个概念的一。

    这语意,与外界那永恒咆哮、充满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古神痛苦嘶鸣,截然不同,甚至...相反!

    它带着一种极致的、连嘶鸣都已磨灭的疲惫,一种对完整状态的、近乎绝望的渴望,以及一种深沉到骨髓里的、想要停止这一切的安宁意愿。

    这,才是被无尽痛苦淹没的、古神意志最核心、最本初的...念头?

    瞬间,萧烈霆灵台之中,无数碎片化的感知与认知,被这道源自最深处的本初之念串联、点亮。

    执刃者劈开混沌时那惊天动地的悔恨(天机镜碎片中的模糊感知)...鸿蒙分裂、清浊判分时带来的创痛(道劫印承载的古老道韵)...古神作为这创痛集合体的永恒存在...熵作为疤痕增生,试图以绝对的归零来治疗这创痛的疯狂逻辑...

    原来如此。

    古神,这痛苦的化身与源头,它最深层的意志,并非散播痛苦,也非单纯的饥饿与毁灭。

    它最核心的,是那劈开之后,无法承受、无法愈合的痛!

    以及想要停止这痛、想要回到劈开之前那个一的状态的、扭曲而绝望的渴望!

    这渴望被无边的痛苦层层包裹、侵蚀、异化,变成了永恒的嘶嚎与对一切完整、生机(可能暗示劈开后产生的万物)的憎恨与吞噬欲。

    烛幽那愚蠢的献祭,他试图成为的化身,所依仗和融合的,只是古神痛苦与饥饿的表层意志!

    他注定只会成为一个被痛苦驱动的、永远无法满足的怪物,一个痛苦的放大器,而非能理解、回应古神本初之念的钥匙!

    理解到这一层,萧烈霆道心深处,最后一丝迷茫与犹豫被彻底斩断。

    门内的目标,已根本性转换。

    不再是单纯对抗烛幽,也不再是探索这片领域以获取力量或信息。

    而是——如何回应古神那被深埋的、渴求沉眠与归一的本初之念?

    同时,左手手背薪火信标的感应从未如此清晰而急迫地传来厉无赦决绝的意志波动,破碎却强烈:屏障...极限...要破了!你...快!!!

    门外,同伴们正在熵的绝对净化屏障下流血支撑,每一息都可能崩溃。

    内是触及真相却危险无比的古神意志,外是濒临绝境的同伴。

    他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萧烈霆目光扫过远处气息衰败、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不得的烛幽,又看向那正缓缓退回混沌深处、轮廓逐渐模糊的核心之影。

    他眼中的厉色与权衡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果断。

    消灭烛幽?

    此刻重伤之躯的烛幽或许可以做到,但需要时间,且必会引发残余古神痛苦的剧烈反扑,更重要的是,会彻底错过与那核心之影建立一丝微弱联系的最佳时机——那回音虽弱,却是唯一的裂缝。

    继续前进?

    那核心之影正在退回,强行追击或阻拦,只会被视为更严重的打扰,招致远超烛幽反噬的排斥。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骤然相对安静下来的混沌中清晰可闻。

    道劫印的力量被催动到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但这一次,所有力量的导向,既非锋锐的攻击,也非厚重的防御。

    道劫图虚影光华大放,图中愈之生机、镇之稳固、烬之沉静,三种意境前所未有地交融、轮转。

    薪火众志那穿越时空而来的我们还在的支撑意念,如同坚韧的丝线,将这交融的意境紧紧缠绕、凝聚。

    然后,他将这一切,混合着自身对古神本初之念那份理解的共鸣,化为一道纯粹、温和、没有任何侵略性,只带着最质朴的安抚与可安眠意向的法则波动。

    这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根用月光与晚风织成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划破粘稠的混沌,主动地、精准地,投向那正在退去的核心之影轮廓最后的一丝痕迹。

    波动触及的刹那。

    嗡...

    整个门后混沌领域那永恒不息的痛苦嘶鸣,出现了极其短暂、微乎其微的...涟漪。

    仿佛亿万生灵的哀嚎,在某一瞬间,被一个巨大无朋的、疲惫的叹息轻轻覆盖。

    那核心之影轮廓的退缩,出现了不过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重伤的烛幽猛地瞪大了左眼,疯狂的净火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他感知到了那丝不同,却完全无法理解萧烈霆做了什么,那波动的性质超出了他割裂与纯粹的认知范畴。

    萧烈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道劫印的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极度黯淡。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源于自身感悟的所有意境之力,心神消耗巨大。

    然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

    因为他感知到了。

    在那法则涟漪的中心,在那核心之影凝滞的微小间隙,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音,穿透了无边无际的痛苦阻隔,逆着那安抚波动的来路,直接反馈回他的道劫印核心。

    那依旧不是声音,是一个概念,一个疑问,一个疲惫到连思考都几乎停止,却本能地抓住了一丝不同可能的...意念碎片:

    ...如何...睡?

    与此同时,左手手背,薪火信标的光芒骤然熄灭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最后一点灼热的光芒,厉无赦那决绝而近乎嘶吼的意志,如同烧红的铁钎,强行刺入他的感知:

    屏障...碎了!

    混沌的粘稠感陡然加剧,门内,古神核心意志因那回音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法则涟漪开始扩散;门外,那维持了不知多久的、隔绝熵之净化的屏障,轰然破碎的景象仿佛透过因果的联系,带来冰冷的绝望感。

    萧烈霆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渍,对着那重新被无边痛苦淹没、却仿佛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询问轨迹的混沌深处,低声回应,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