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死鑰匙脊骨顯化的灰色影子，猛地一僵。
它沒有面孔，卻仿佛發出了源自概念層面的、尖銳到扭曲神魂的無聲尖嘯。
祭壇核心，那原本順暢流淌、彼此融合的灰白洪流瞬間紊亂，像是被無形巨手攥擰的繩索，彼此糾纏撕扯。
灰色影子試圖以純粹的剝離意志，切斷那通過沈硯舟血脈聯系強行注入的、混亂的終結記憶。
但它失敗了。
沈硯舟血脈中那被詛咒的鑰匙聯系，此刻如同最頑固的毒藤，深深扎根于儀式最基礎的雙生守碑架構之中，死死纏繞著那代表空殼的白色投影，持續不斷地將仙宮塵埃、巨獸哀嚎、大陸悲鳴、太陽死寂...種種迥異的終結概念，如同摻了沙礫的毒藥，灌入那原本追求純粹與靜止的洪流。
白色空殼投影最先承受不住。
它那逐漸凝實、趨向于灰白脊椎模板的形體開始劇烈扭曲、膨脹，仿佛內部有無數不相容的意志在沖撞。
其半透明的軀殼內部，不再是單純被定義的道韻空殼，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閃爍著不同紀元余暉的符文虛影——殘破的仙道禁紋、冰冷的奧術矩陣、崩毀的圖騰烙印、湮滅的文明徽記...這些代表著各自時代終末的印記，與祭壇本身追求永恆靜止的核心結構產生了激烈的、根本性的沖突。
嗡—— ——
令人牙酸的、如同水晶被內部雜質撐裂的聲響，從祭壇上不斷傳出。
那正在生長的灰白脊椎，新生的一節節概念節上，光潔死寂的表面浮現出越來越多的、如同血管般的混亂色彩紋路，斑駁陸離，神聖與褻瀆、靜止與變化、純粹與雜糅的氣息彼此撕咬，讓整座祭壇的震顫頻率變得極不穩定，時而急促如萬馬奔騰，時而遲滯如陷泥沼。
更令人心悸的變化發生在四周。
那些作為儀式燃料庫的、無窮無盡的灰色牆壁，也仿佛被核心祭壇的異變喚醒。
牆壁表面，那些被封存的、原本靜止如畫的終結景象，開始自發地泛起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
景象內部，無論是崩塌的仙宮還是化骨的巨獸，其輪廓都在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被壓抑了億萬載、此刻卻被核心處同類悲愴與不甘所引動的、蠢蠢欲動的共鳴波動。
整座葬道淵的核心迷宮，隱隱有脫離封印、整體爆發的趨勢。
成了！蕭烈霆眼中清光爆閃，道我之境清晰地捕捉到儀式核心那完美無瑕的靜止結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但下一瞬，他的心猛地沉向深淵。
懷中的沈硯舟，狀態糟糕到了無法維持人形的地步。
他七竅中流出的，已不再是單純的灰色血絲，而是混雜著破碎景象光影的、粘稠如油彩的詭異流體。
流體滴落在地，竟化作微縮的、一閃而逝的終末幻影。
他身體表面，蕭烈霆以陳述道韻編織的濾網與疏導網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黯淡、崩解。
那些淡金色的細絲如同被火焰灼燒的蛛網，寸寸斷裂，每斷裂一絲，沈硯舟的身體就劇烈抽搐一次，氣息微弱一分，如同狂風中最後一點殘燭。
他快撐不住了！磐岩低吼，岩石般的手臂青筋暴起，守護紋路的光芒竭力籠罩沈硯舟，卻只能延緩那軀殼的崩潰，無法阻止源自血脈與神魂本源的潰散。
厲無赦卻在此刻，發出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他並未如蕭烈霆預期那般，繼續幫助穩定那混亂的終結洪流。
相反，他悄然收回了大部分探出的魔氣與道韻殘影所化的牽引鎖鏈，裂穹戟依舊插在地面，但他整個人的姿態，從全力以赴的介入者，變成了饒有興致的旁觀者。
那半張魔紋猙獰的面孔與半張屬于雲崖真人的冷峻側臉，在祭壇紊亂的光影映照下，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雲崖...或者該叫你蕭烈霆？厲無赦的聲音帶著嘶啞的磁性，穿透混亂的道韻嗡鳴，你總是能想到些出人意料的歪法子。攪亂燃料，污染洪流，用卑微的螻蟻去撬動宏偉的祭壇...這很符合你一貫的、不肯安分的作風。他話鋒一轉，眼中魔火跳躍，盯著祭壇，但你以為，蝕穹聖教那群追求純粹靜止的瘋子，幽樞院那群鑽研剝離與固化的蠢貨，他們會沒有預料到道韻可能被污染？他們準備了如此漫長的紀元，布置了這葬道淵的核心，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
仿佛為了印證厲無赦的話，祭壇底部，那些由斷裂兵器、破碎道器、腐朽骸骨以及無數紀元戰爭殘骸堆砌而成的基座，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喀啦...喀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與扭動聲中，從那堆砌的墳墓里，伸出了無數只手臂。
這些手臂由黯淡的符文鎖鏈、銹蝕的金屬構件、以及某種類似凝固瀝青般的物質糾纏構成，關節反向扭曲，動作僵硬而精準。
每一只手臂的掌心，都赫然睜開一只灰白色的眼楮！
這些眼楮沒有瞳孔，只有死寂的灰白，以及眼眶邊緣細微的、不斷生滅的符文刻痕。
它們同時看向祭壇核心那被污染的、混亂的道韻洪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無數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色的定格光束，從那些眼楮中射出。
光束所及之處，時間、流動、變化仿佛都被強行剝離。
那沸騰的、混雜著仙宮塵埃巨獸哀嚎的洪流，竟被這光束強行固化了！
混亂的終結景象如同琥珀中的昆蟲，被從道韻洪流中強行剝離、定型，保持著它們被污染時的扭曲模樣，然後——
被那些符文手臂毫不留情地捏碎！
沒有爆炸，只有概念層面的湮滅。
那些被固化的、代表著不同紀元終末不甘記憶的景象碎片，如同被碾碎的彩色玻璃，化為毫無靈性、毫無道韻波動的、細微的灰色塵埃，簌簌落下，重新歸于祭壇基座，成為最基礎的靜止養料。
祭壇的自我淨化機制！
高效、冷酷、無情。
它並非阻止污染，而是將一切雜質——哪怕這些雜質本身也是終結——統統固化、剝離、粉碎，重歸它所定義的純粹靜止。
他們早就防著道韻被污染。蕭烈霆心頭凜然，指尖冰涼。
沈硯舟承受的痛苦，厲無赦的幫助，自己道我之境的極限運轉，換來的只是這短暫而無效的污染？
這祭壇的冗余與防御，遠超預估。
所以我說，光搞亂燃料，不夠。厲無赦此時才緩緩開口，目光從那些正在高效淨化的灰白眼楮上移開，重新投向祭壇核心，那兩道影子，尤其是那握著斷裂脊骨、代表著死鑰匙與剝離意志的灰色影子。
幽樞院追求淨源的永恆固化，蝕穹聖教追求道的絕對靜止。他們看似目的不同，手段迥異，但此刻，他們借用了同一個模具，同一個儀式核心——雙生守碑的鑰匙重鑄。厲無赦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冰冷，而這個儀式最核心、最根本的錨點，你以為是什麼？是那截死鑰匙脊骨？是沈硯舟那空殼血脈？不，都不是。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魔紋在左臉蔓延，右臉道袍虛影卻越發清晰︰他們真正想模擬、想錨定的，是上古鴻蒙一𤘘睌Y搿 鞣ㄔ蚋盍訓 哪且凰布洹 塹澇 趿押郟 竅胗謎飧 鞘劍 迷砍子 湛塹娜諍餃 剩 夢奘 馱 鬧戰崳 謖庠岬澇 暮誦模 匭祿 瞿塹懶押郟 緩螅 餑Ｄ獾牧押酃袒 ∫源死疵 鼻耙訝桓盍訓奶斕胤ㄔ潁 梅至殉晌 籃悖 鎂倉鉤晌 恚 br />
他的氣息驟然變得無比危險，周身魔氣與屬于雲崖真人的道韻殘影不再交織，而是如同兩軍對壘般激烈沖突、膨脹，將他拱衛成一尊半魔半道的恐怖存在。
而我，厲無赦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戟尖，刺穿混亂的道韻，死死釘在那灰色影子，以及它手中那截正與空殼融合的斷裂脊骨上，對裂痕，最熟悉不過。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斷裂的劍刃︰
我本身，就是你（我）身上，一道最深的裂痕！
話音未落，厲無赦猛地將插入地面的裂穹戟拔起！
並非指向祭壇，而是戟身回旋，戟尾重重頓在自己腳下。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混雜著極致魔性貪婪、魔將威嚴、以及一絲精純蒼涼雲崖道韻的恐怖領域轟然爆發！
領域之內，灰色地面如同被無形之力侵蝕，變得焦黑、龜裂，縫隙中涌出暗紅如血的熔岩光澤，卻又冰冷刺骨。
我要的，不是破壞這場葬禮，也不是幫你。厲無赦的氣息瘋狂攀升，目標明確無比，直指祭壇核心那正在被模擬的原初裂痕虛影，我要的是...吞噬它！吞噬這個正在被他們拙劣模擬的原初裂痕！用這最貼近真實的裂痕模擬，來補全我這半截道果，讓我這道因你而生、因你而斷的裂痕——成為真正的完整！
局勢瞬間崩壞！
不再是蕭烈霆三人對抗儀式、厲無赦曖昧旁觀的三方對峙。
而是儀式本身在淨化污染、穩固自身；厲無赦撕破偽裝，目標直指儀式最核心的模擬裂痕，意圖吞噬補全；沈硯舟瀕臨崩潰，成為最脆弱的負擔；而蕭烈霆，夾在中間。
蕭烈霆看著懷中氣息飛速微弱、身體不斷崩解出灰色光塵的沈硯舟，又看向氣息恐怖、目標明確、已然不再與自己同路甚至可能隨時反戈的厲無赦，再看向那開始高效淨化污染、重新穩固自身結構、散發出更加令人心悸的絕對靜止氣息的祭壇。
他的道我之境運轉到了極限，靈台刺痛如針扎，無數破碎的軌跡、力量的對沖點、法則的脆弱縫隙在意識中瘋狂閃爍、踫撞、重組。
絕境。
三方皆敵，己方力竭。
厲無赦已經動了。
他裂穹戟斜指，戟尖那簇偽天火幽暗與血色瘋狂旋轉，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鋒銳黑線，無視了祭壇外圍那些正忙于淨化污染的灰白眼楮，直刺祭壇核心，那道正在被灰白影子努力模擬、固化的原初裂痕虛影！
蕭烈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必須做出選擇。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