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車隊碾過官道,一路向前進發。
時值初春,官道兩旁的田野褪去冬季的荒蕪,遍地是新生的翠綠嫩苗,遠處連綿的丘陵被層林浸染,紅黃交錯。二十余輛馬車首尾相連,遠遠望去,如同一條長長的巨蛇行進在開闊大地之上。
護丁們駕駛著馬車,不急不緩的,行進著。
林凡沒有坐進舒適的廂車,而是騎了一匹神駿黑馬,行在整個隊伍靠後的位置。跟隨在甦清薇他們所乘坐的廂車的旁邊。
他表面神色平淡,如同尋常護送家眷遠行的武官。
車廂之內,時不時傳來孩童咿咿呀呀的輕響。甦清薇坐在主廂車之中,車壁很厚,內襯厚實的羊毛絨布,極大緩沖道路顛簸。搖籃就擺在車廂中央,龍鳳胎兩個小家伙時而酣睡,時而睜著烏溜溜的眼珠,伸手去抓懸在搖籃邊的布偶。兩名侍女陪在一旁,細心照料,給孩子更換襁褓,遞上溫水。
隔壁車廂,林若若正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向外張望。長這麼大,她還很少遠行過。之前的一路逃跑不算,當初從京城逃出來後,根本沒心情關注景色,而且當時也大多是夜間趕路。
林若若看著一路不斷變換的山川田野,眼里滿是新奇。只是突然想起遠在京城的故土,悄悄抿一抿嘴唇,心里生出一絲惆悵。
白日趕路,日暮便尋沿途的驛館歇腳。
第一日傍晚,車隊尋到一處官方驛館。只是抵達之時,驛館大半房間已經被一隊趕路的地方官吏隊伍佔下。驛丞面露難色,過來和林凡商量,說剩下的房舍不足以安頓林凡這浩浩蕩蕩二十多車的人馬。
隨同的甦家護丁當即面露慍色,想要上前理論幾句。
林凡抬手攔住護丁,神色淡然,沒有動怒。他拿出一些銀兩,吩咐驛丞盡量騰出後院全部空地,自家隨行的護丁可以直接在院中搭帳篷過夜,女眷與孩童佔用僅存的幾間上房便足矣。
一夜平安無事。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眾人便收拾妥當,再度踏上官道。
行至正午,浩浩蕩蕩的車隊放慢腳程,馬匹口鼻噴著白霧。
車隊途經一大片茂密的老林,古木參天,灌木叢生,層層枝葉遮天蔽日,林中光線昏暗,正好適合人馬潛藏。
樹林深處,正是一伙盤踞在此地的盜匪。他們遠遠便听見官道上傳來車輪滾滾、馬匹嘶鳴的動靜,一眾匪盜紛紛攥緊手中刀械,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悄悄摸到林木邊緣向外窺探。
這伙人足足三十余眾,個個凶神惡煞,為首頭目一身肌肉虯結,乃是煉骨境中期的武者,在這一帶山林之中也算一號人物。他望見外面二十多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護丁成群,車廂華貴,一眼便知曉這是一塊難得的大肥肉,心底當即生出劫財的念頭,手下匪眾已經按捺不住,就要沖殺出去。
可就在幾名匪盜準備邁步沖出樹叢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武者氣息,從隊伍之中那名騎黑馬的年輕男子身上緩緩彌漫開來。
那是明勁境的氣息,雖然不算狂暴凌厲,卻厚重扎實,絕非尋常武夫可比。
煉骨境中期的匪首瞳孔猛地一縮,連忙抬手死死按住身邊手下的肩膀,將眾人全部攔下。
“別動!”他壓低聲音,咬牙低語,“那人是明勁境武者,咱們不是對手,不可貿然出手,先按兵不動。”
一眾盜匪雖然心中不甘,死死盯著官道上的車馬,可懾于明勁武者的威勢,終究不敢貿然沖出去,只能向後退入密林深處,打算繼續潛伏,靜待車隊走遠。
可林凡早已運轉神念感知,方圓數里之內一草一木皆在心底。方才盜匪窺探之時,那三十多道活人的氣息,還有那股最為強橫、屬于煉骨境中期的氣息波動,完完全全落入他的感應之中。
林凡坐在馬背之上,眉頭微微一皺,目光淡淡掃向右側幽深的樹林。沒想到此地還有盜匪。
不過自己遇到了,卻也不好視而不見。
“停下隊伍。”
林凡沉聲吩咐一聲。
號令傳下, 轆作響的馬車一輛接一輛緩緩停在官道,甦家護丁立刻戒備,迅速護在女眷廂車外圍。車廂之內,甦清薇听見外面動靜,下意識將搖籃往懷中攏了攏,林若若也掀開一絲車簾,緊張地望向右側山林。
林凡翻身從黑馬背上躍落地面,沒有招呼旁人隨同,獨自一人,緩步向著那片森林走去。
林凡腳步踏過滿地枯枝敗葉,腳下發出沙沙輕響,不過片刻,便已經站到一眾盜匪的藏身灌木叢之前。
“出來!”
林凡聲音清冷,傳入林中。
妥善處置這些盜匪之後。
林凡轉身走出密林,重新回到官道之上。“繼續趕路。”
一聲令下,車夫再度揚鞭。
車輪重新滾動,長長的車隊再次啟程,拋下後方山林,順著寬闊官道,繼續向著郡城方向行去。午後的熱風掠過隊伍,吹起車簾,車廂里傳來孩子幾聲細碎的咿呀,一路繼續向前奔赴遠方的繁華大城。
一路上,兩個孩子時而哭鬧,時而安睡。林凡閑暇之時,也會掀開主廂車的車簾,進去看一看妻兒,逗一逗搖籃之中的一雙兒女,和甦清薇閑談幾句路上見聞。
林若若也常常過來這間車廂,逗弄自己的小佷兒佷女,旅途的枯燥,也被這份家人間的溫情沖淡不少。
三日光陰,就在車馬輪軸不停轉動之間緩緩流逝。
等到第三日的黃昏時分。遠方地平線的盡頭,終于出現一道無比龐大巍峨的輪廓。
比小鎮更加高聳厚重許多的城牆連綿通向遠方,城門巍峨聳立,城頭旌旗隨風獵獵舞動。隱約還可以听見城牆之內傳來的喧鬧人聲。
郡城,終于到了。
晚風拂過,吹動林凡的衣袍。他勒住胯下黑馬,抬眸遙遙望向這座一郡之內最為繁華宏偉的城池。
浩浩蕩蕩的二十余輛馬車緩緩駛向城門。車廂之中,甦清薇、林若若,也都望向那一座宏偉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