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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泽随笔合集- 第54章 别再梦里相遇了-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4章 别再梦里相遇了
    一.

    范闲其实不想去。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半走出公司大门,路灯都亮了。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手机,朋友发了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他妈到哪儿了?别放鸽子啊!”

    他叹了口气,叫了辆车。

    范闲这个人,说社恐也不算特别严重,就是不太会和陌生人打交道。公司年会他永远坐在角落,团建能推就推,同事聚餐他埋头吃饭,别人找他喝酒他就笑,笑得客气又疏离。朋友们都说他性子冷,他也不解释,其实不是冷,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好几圈,到了嘴边又觉得没必要说,索性就不说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今晚的邀约。可能是今天下班早,可能是出租屋里太安静,也可能纯粹是鬼使神差——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那天大概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推了他一把,让他走向那个KtV包厢,走向那个人。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KtV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的顶楼,范闲到的时候朋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拽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我跟你说,今天来的都是我关系特好的那几个,人都挺有意思的,你别板着个脸啊。”

    “我没板着脸。”范闲说。

    “那你笑一个。”

    范闲扯了扯嘴角。

    朋友看了他一眼,放弃了。

    VIp包厢很大,比范闲想象的要大得多。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桌上摆了一排酒和零食,几个人窝在沙发上聊天唱歌,音响效果不错,门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朋友把范闲领进去,拍了拍手说:“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范闲,以后多关照啊。”

    几个人抬头看了过来,范闲笑着点了点头,说你们好。朋友一个个给他介绍,这个是老张,那个是小王,还有坐在点歌台旁边那个是……范闲一一记着,记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朋友说:“哦,那边那个是李承泽,长得帅吧?”

    范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人正从点歌台那儿站起来,手里拿着话筒,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得像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他走过来的时候冲范闲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笑,像是礼貌,又像是随意,总之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好。”李承泽说,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听得很清楚。

    “你好。”范闲说。

    然后他就被朋友按到了角落里,桌上摆了一堆零食,朋友说你吃你的,想唱就唱,不想唱就待着,没事儿。范闲哦了一声,真的就开始吃零食,薯片、花生、水果拼盘,一样一样地往嘴里塞。他看着那群人闹腾,觉得挺好的,热闹是他们的,他负责看就行了。

    后来他掏出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翻了翻工作群,确认没有什么急事。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承泽拿起话筒,走到包厢中间,开始唱一首歌。

    范闲愣了一下。

    那首歌他前几天刷到过,叫什么《别再梦里相遇了》,是个挺伤感的调子,他当时刷到的时候听了两句就划过去了,觉得太苦了,不适合晚上听。但李承泽唱出来的时候,那种苦就不一样了,不是让人想逃避的苦,而是让人想停下来听的苦。

    他唱得不算专业,有些地方的尾音处理得不够漂亮,但胜在情感够真。范闲看着他站在灯光下,眼睛半阖着,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唱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别再梦里相遇了,你知道我会难过……”

    范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

    李承泽唱完了,包厢里几个人鼓掌起哄,他笑着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别闹了。他放下话筒,扫了一圈包厢,目光最后落在了范闲旁边的空位上,走过来坐下了。

    范闲注意到他在看桌上那堆饮料,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李承泽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侧头看了他一眼:“谢了。”

    “没事。”范闲说。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因为李承泽没再看他,拧上了瓶盖,把水放在桌上,靠进沙发里,看起来像是在发呆。范闲犹豫了两秒钟,开口说:“你唱歌很好听。”

    李承泽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有点意外。

    “真的假的?”李承泽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说我唱歌好听的。”

    “怎么可能?”范闲说。

    “真的,”李承泽说,“他们都说我唱歌跑调。”

    范闲认真地说:“没跑调,就是有几个地方气息不太稳,但整体挺好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来点评比赛的老师。但李承泽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更开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他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范闲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叫范闲。”

    “我知道,刚才你朋友介绍过。”

    “哦,对。”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来了。范闲发现自己和李承泽说话的时候没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李承泽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紧不慢的,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对方的回应,又像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不会像有些人那样,让对话变成一种被审问的体验。

    范闲问他在哪儿上班,他说自己做点小生意。范闲问什么生意,他说什么都做一点。范闲觉得他不想细说,就没再问了。

    他们加了微信。李承泽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很抽象的画,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范闲看着那个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过去。

    李承泽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朋友中途过来拿酒,看到范闲和李承泽坐在一起聊天,表情夸张得像看到了什么奇迹:“卧槽,你们俩聊上了?”

    “怎么了?”范闲说。

    “你不是社恐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社恐了?”

    “你那个脸就是社恐的脸。”

    李承泽在旁边笑出了声。

    范闲瞪了朋友一眼,朋友嘿嘿笑着拿了酒走了,临走还冲李承泽挤了挤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二

    聊了大概两个月。

    范闲后来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发现他们最开始的那段对话无聊得令人发指。今天吃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加班了吗,你睡了吗,早安晚安。就是这些最没营养的东西,但当时他每条消息都会看好几遍,李承泽发的每一个表情包他都存了。

    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是有一天范闲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

    他不怎么懂车,只觉得那车的样子很酷,线条流畅得像一只伏地的猎豹。他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的功夫,车门开了,李承泽从驾驶座下来。

    李承泽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

    范闲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呼吸慢了半拍。冬天的风从他身后灌过来,他的耳朵被吹红了,但他不确定耳朵红是不是因为风。

    “你怎么来了?”他问。

    “找你吃饭。”李承泽靠在车门上说,“上车。”

    范闲哦了一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了。车里的暖气很足,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而是像雪松和柑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有一点冷。范闲在想这个味道到底是车里的还是李承泽身上的。

    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李承泽点了很多菜,多到范闲说我们吃不完,李承泽说吃不完打包。吃完饭范闲结账,李承泽说他有会员卡,两个人争了一下,最后李承泽赢了。

    出了火锅店,李承泽说散散步吧,消消食。范闲说好。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湖面上有风吹过来,把李承泽的头发吹乱了,他把头发别到耳后,范闲看见他的耳垂上有很小的一颗痣。

    那天晚上回到家,范闲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李承泽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句话:

    “我喜欢你,要不要在一起?”

    范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分钟,最后他发出去了两个字:

    “好呀。”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回得太随便了,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我也喜欢你,比如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李承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犹豫了?”李承泽在电话那头问,声音里带着笑。

    “没有,”范闲说,“我在想怎么回。”

    “想那么久?”

    “因为我打字慢。”

    李承泽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范闲觉得那个声音比那天在包厢里唱歌还好听。

    他们恋爱了。

    三

    恋爱前三年,是范闲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想不出更好的说法。那三年里,他觉得所有东西都是亮的,连下雨天都是亮的。李承泽会在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来接他,车里永远放着那几首他喜欢的歌。他们会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李承泽看到一半就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范闲就一动不动地坐着,怕把他吵醒,直到自己整条胳膊都麻了。

    但这些事情后来都变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第一年,他们开始吵架。

    起因都是很小的事情。范闲忘了回消息,李承泽说他不在意自己。范闲说他在忙,李承泽说你再忙回一条消息的时间总有吧。范闲觉得李承泽不讲道理,李承泽觉得范闲不够在乎他。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范闲说算了不说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李承泽会发消息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范闲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好。

    但同样的事情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范闲发现李承泽有一个习惯,吵架之后他不说话。不是那种赌气的沉默,而是真正的、彻底的、让人窒息的沉默。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范闲最开始会疯狂地找他,打电话发消息,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后来他就不找了。

    不是不在乎了,是因为他发现李承泽过两天自己会回来的。回来了也不提之前的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他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看电影,要不要出来走走。

    范闲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沉默的间隙里碎掉了,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第二年,范闲提了分手。

    那天晚上他们在电话里又吵了一架,起因是什么范闲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说了句“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然后挂了电话。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李承泽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对不起,”李承泽的声音哑了,“你别分手好不好,我改,我真的改。”

    范闲看着他,觉得自己心里面有块地方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回去了。他说:“你每次都说改,你改了吗?”

    “我真的改。”李承泽说。

    范闲摇了摇头。

    李承泽哭了出来,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那种克制隐忍的哭法,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范闲从来没见他哭成这样过,他从没见过李承泽哭过,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体面的、从容的、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范闲也哭了。

    但他还是说:“算了吧,李承泽。”

    门关上了。

    四

    隔了一年。

    这一年里范闲过得还行。他把李承泽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但没删干净,因为通讯录里还躺着那个号码,他没舍得拉黑。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都分手了还留人家的号码,但他安慰自己说留着也没什么,反正不会打。

    他交了一些新朋友,和兄弟们在群里天天互相恶心。那段时间流行一个梗,就是两个人互相叫宝宝,范闲也跟着学,和兄弟们宝宝来宝宝去,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他觉得这个游戏挺好的,至少证明他还是会说一些亲密的话的,虽然都是假的。

    然后有一天,李承泽发来了消息。

    “最近还好吗?”

    范闲看着那个对话框,愣了大概有半分钟。他不知道李承泽是怎么加回来的,也许是之前留的号码,也许是别的什么方式。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行。”

    然后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习惯性地打了一个词——“宝宝”。

    那是他和兄弟们在群里开玩笑的常用称呼,他还没从那个语境里切换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上的“宝宝”两个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李承泽回了一条消息:“你这样我会误会。”

    范闲发了个表情包,试图把这件事变成一句玩笑。但李承泽没有接他的玩笑,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问了一句:

    “复合嘛,范闲?”

    范闲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沉在水底的什么东西被搅动起来了。他知道不应该,他知道上次分手的理由这次还会存在,他知道再来一次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说:“可以。”

    五

    果然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更糟了。

    第二次分手还是范闲提的,原因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李承泽这次没有哭,也没有来找他,只是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行”,就挂了。

    范闲觉得这次应该就这样了。

    然后第三次。

    范闲已经不记得第三次是谁先找谁的了。好像是一个深夜,好像是李承泽发了一句“你在干嘛”,好像范闲回了一句“没干嘛”,然后话赶着话,就到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这句话上。

    范闲发现自己的心跳没有以前快了。

    他看着“重新在一起”那几个字,认真地、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期待自己能感受到一些什么,比如激动,比如开心,比如失而复得的庆幸。但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心里面空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只剩回声。

    他说好。

    但他开始学李承泽了。

    李承泽以前怎么冷暴力他的,他现在就怎么冷暴力李承泽。消息隔很久才回,电话不一定接,接了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报复,他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再为这段感情付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变成了两个AI在对话的样子:早安,晚安,吃了吗,吃了,你呢,我也吃了。

    李承泽说:“我们这样不像谈恋爱。”

    范闲说:“嗯。”

    就这一个字。

    然后他们吵了最后一次架。这次吵架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大声说话,但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锋利。李承泽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提到了范闲的原生家庭,提到了那些范闲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范闲听着,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冷到最后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也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他说李承泽永远只知道索取,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付出,说他的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

    他们互相伤害够了。

    李承泽说:“分手吧。”

    范闲说:“好。”

    这一次,谁都没有哭。

    六

    范闲以为自己放下了。

    他真的这么以为。分手之后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和兄弟们在群里发癫发癫。他偶尔会想起李承泽,但那种想法的感觉就像翻到一张旧照片,看一眼,翻过去,就过去了。

    除夕那天,李承泽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

    范闲回了一句:“除夕快乐。”

    元宵节,两个人互相发了元宵节快乐。

    情人节,李承泽半夜发了一句“情人节快乐”。范闲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这条消息,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一个和他已经没有关系的人,在情人节的半夜发“情人节快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回了同样的一句话。

    再后来,李承泽发了语音。声音含混不清,一听就是喝了酒。他说什么范闲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说一些有的没的废话。范闲回了一句“少喝点酒”,然后准备关手机睡觉。

    电话响了。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李承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点可怜。

    范闲本想说不行。他已经换了睡衣,已经洗了脸,已经准备睡了。他应该说不行,他有一百个理由说不行。

    但他还是出去了。

    他把李承泽从他的公寓里带了出来。李承泽喝得不算太多,走路还算稳,但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不动了,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范闲把他送回他的住处,扶他上楼,把他放在床上。

    范闲转身要走的时候,李承泽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他说。

    范闲站住了。

    李承泽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范闲站在原地听着,没有回应。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走出了那个房间。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了两步,灯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后来李承泽又找过他几次。断断续续地聊天,偶尔一起吃个饭,有一次甚至提到了结婚。范闲当时说了很多,说未来面临的事情,说现实的问题,说他觉得他们大概率还是会重蹈覆辙。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李承泽听着,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的关系很难定义。不是朋友——朋友不会聊那些暧昧的话题。不是恋人——恋人不会有那么多的沉默和试探。范闲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词很合适——“恨海情天”。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感情的深水里挣扎,谁都救不了谁,谁都不肯放手。

    他给李承泽发了一句:“我们俩是不是孽缘?”

    李承泽回了一个问号。

    范闲说:“有缘无分,但纠缠不休。”

    李承泽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说:“可能是吧。”

    七

    有一天范闲吃了必胜客。牛排、汉堡、两份小吃——小酥肉和翅尖。他觉得好吃,拍了照发给李承泽。

    李承泽说:“小酥肉和翅尖看着不错。”

    范闲说:“好吃~”

    李承泽说:“下次一起吃?”

    范闲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汉堡,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心酸,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只是觉得很轻,又很重。轻到什么都抓不住,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也许就这样和李承泽不清不楚地纠缠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这辈子还长着呢。

    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反正——

    算了。

    那个春天傍晚,李承泽第一次跟范闲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天也是这个颜色的。

    范闲看着窗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再看了。

    包厢里的那首歌,他后来再也没有听过完整版。

    但他始终记得那个晚上,李承泽站在灯光下,眼睛半阖着,唱:

    “别再梦里相遇了,你知道我会难过……”

    窗外是万家灯火。

    范闲想,别在梦里相遇了,那就别梦了吧。

    反正醒了也是一样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