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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泽随笔合集- 第58章 是的爱的后续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8章 是的爱的后续贰
    第二天,范闲请了半天假。

    这不像他。他是一个连年假都攒着不舍得用的人,感冒发烧只要不烧到三十九度就不会请假,加班到凌晨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工位上。但今天他请了半天假,理由是“有点私事”,语气镇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机那头部门主管问他“没事吧”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没事。是有大事。

    他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两套衣服,最后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开衫。对着玄关镜子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看起来既不过分刻意又不显得太随意,然后把那束白玫瑰从鞋柜上拿起来,换了个花瓶,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昨晚他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手机就没有消停过。王启年第一个评论:“????”接着是同事的“哟”,朋友的“有情况啊”,还有几个不太熟的人点了赞。他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只是在临睡前又看了一眼朋友圈,发现李承泽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一个赞。就一个赞。

    范闲当时躺在床上,盯着那个赞看了老半天,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他差点就要发消息过去问“你点赞是什么意思”,但理智及时拦住了他——人家都开着车跑到你家门口送花了,你还在纠结一个赞是什么意思?范闲,你是不是有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很久都没有睡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李承泽站在小区门口的身影,路灯下那束白玫瑰的颜色,对方衣领被自己抓住时那一瞬间僵硬的身体,那句“一直都在作,从来没不作过”,还有最后那个“明天见”的笑容。

    明天见。

    现在,“明天”已经到了。

    范闲出门的时候把手机揣在裤兜里,手心微微出汗。他约了李承泽在一家以前常去的咖啡馆见面,在两个人公司中间的位置,十点半。他决定提前二十分钟到,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很期待,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呼吸。

    但当他推开咖啡馆的门,看到那个人已经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时,他知道自己的二十分钟计划泡汤了。

    李承泽比他到得更早。

    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不是真的在看,因为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了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范闲没见过的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衬得格外清晰。

    范闲站在门口,隔着整个咖啡馆的空间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是一件很滑稽的东西。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所有的变化似乎都没有发生。李承泽还是那个李承泽,他坐在这里的样子和两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那场分手,没有那两年的沉默和试探,一切只是昨天才刚刚过去。

    李承泽抬起头,看到了他。

    “你来了。”李承泽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范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有点大,他刻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没能避免那股子不太自然的局促感。他坐下之后不知道手该放哪儿,最后拿起桌上的菜单假装在研究,尽管这家的菜单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你几点到的?”他问。

    “没多久。”

    范闲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没有戳穿他。美式要喝到一半,至少得二十分钟。

    他点了杯拿铁,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大概五秒钟的沉默。这五秒钟里,范闲能听到咖啡馆里低沉的爵士乐、咖啡机的蒸汽声、隔壁桌情侣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这些声音填补了沉默的空隙,但填补不了两个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刚刚经历了昨晚那种浓度之后难免会有的尴尬。

    “昨晚睡得好吗?”李承泽先开了口。

    范闲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不好。”

    李承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我也是。到家之后躺床上翻来覆去,快三点才睡着。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你是不是在骗我。”

    范闲愣了一下。“骗你什么?”

    “你说你这两年过得不好。”李承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我怕你只是心软了,看我都跑到你家门口送花了,不好意思让我难堪,所以说了一些好听的话。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在想,昨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我做梦。”

    范闲看着李承泽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脆弱。这个人,在商场上谈判的时候从来不会露怯,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但此刻坐在这里,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一个未知的领域,怕走错一步就会掉下去。

    “你没做梦。”范闲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不是心软,也不是不好意思让你难堪。你要是觉得那是假的,你可以现在拿我手机看,那条还在。”

    李承泽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看。我信。”

    服务员端来了拿铁,放在范闲面前,奶泡上拉了一个很精致的心形拉花。范闲盯着那个心形看了零点五秒,觉得这个拉花出现在今天这个场合实在是过于直白了,但又不好意思让服务员重新做一杯,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那个心形喝掉了一半。

    “你以前不喝拿铁的,”李承泽忽然说,“你说拿铁奶太多,不够苦。”

    “人都会变的。”范闲说。

    李承泽的表情微微变了,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范闲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咖啡。”

    “我知道。”李承泽低下头,用杯沿碰了碰嘴唇,但杯子里的美式其实已经快见底了,他只是做了一个喝的动作。

    沉默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沉一些。咖啡馆的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变成了一首很老的民谣,女声在唱一些关于等待和重逢的句子,歌词暧昧得像在替他们说话。

    范闲放下咖啡杯,深吸一口气。

    “李承泽,我们能不能说好一件事?”

    “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别绕弯子。你以前什么都绕,我什么都猜,猜来猜去两个人都累。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我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再发那些‘今天天气不错’的消息了,也别再让我猜你点赞是什么意思了。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何必装得跟陌生人似的。”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太重了,像是在教训人,但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李承泽没有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直接问你。”

    “问。”

    范闲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后悔,梦到我,等等等等,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是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那天是520,你又喝了一点酒(我闻到你语音里有酒味),情绪上来了说的?我需要知道,因为我不想当你情绪宣泄的垃圾桶。”

    李承泽的表情变了。不是被冒犯的那种变化,而是一种被揭穿了什么之后的、带着一点狼狈的松动。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说了一句让范闲意想不到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酒?”

    “你语音里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有一点黏。”范闲说,“而且你平时不会说那么多话。”

    李承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无奈。“我昨天下午喝了两杯。不是因为520,是因为上午给你发了消息之后你没有马上回,我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越来越焦躁,就去了公司楼下的小酒馆坐了一会儿。然后收到你的花店照片,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就……”

    他摊了摊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然后就做了那些事,发了那些话,买了第二束花,开车去了范闲家楼下。

    范闲听完之后,手指在杯壁上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端起拿铁,把剩下的那半个心形一口气喝完了。

    “谢谢你这么直接。”他说。

    李承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那你呢?你昨天说这两年过得不好,也是真的?”

    “是真的。”

    “具体怎么不好?”

    范闲想了想。“具体就是,你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每条都不止一遍。有时候很想回你,打了很长一段话,然后又删了。因为我不知道我以什么身份回你。前任?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每次删完消息之后我都会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像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李承泽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发的那些东西,表面上看很平常,什么‘这家面馆开了三十年’,什么‘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但我每条都能看出你不是随便发的。那家面馆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地方,你发那条的时候,配的图片里故意把招牌拍进去了,上面写着‘三十年老店’。你就是想让我想起那天。”

    李承泽的喉结动了动,但没有否认。

    “你这个人,”范闲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你从来不会直接说‘我想你了’,但你会用一万种方式来让我知道你在想我。我以前不懂,总觉得你在跟我玩暧昧、耍心机。后来我慢慢懂了,你就是这种人,不是不想直接说,是不会。”

    李承泽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本一直没翻动的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他说。

    “我不了解你,”范闲说,“我正在试着了解你。但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之间不是一束花、一个晚上就能解决的。两年的问题,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就翻篇。”

    李承泽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郑重的、认真的神色。“我知道。我没指望你今天就给我答案。我今天来,只是想见你一面。昨晚的戏码太浓了,浓得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我想看看你今天早上醒来以后,对我还是不是……”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想看看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只在昨天晚上有效。”

    “那你现在看到了?”范闲问。

    “看到了。”李承泽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今天的头发没有昨天顺,昨晚你可能是洗了头的,今天没有。白t恤,开衫,这个搭配你以前很喜欢穿,每次穿我都觉得好看,但我从来没说过。你坐下的时候把椅子拖得太大声了,说明你有点紧张。你的拿铁没有加糖,你以前喝拿铁都要加一包糖的,现在不加了,你说人都会变,但你的口味变得比我预想的少。”

    范闲被他这一番分析说得有点懵。“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我没刻意观察,”李承泽说,“我就是记得。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范闲的胸口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但又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而是一种绵长的、后劲很大的甜。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拿铁,挡住自己可能已经开始变红的脸。

    “你这样搞得我很被动。”他嘟囔了一句。

    “你被动什么?你昨晚主动抓我衣领的时候可没见你被动。”

    “那是……”

    “是什么?”

    “是一时冲动。”

    “哦,”李承泽点了点头,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来了,这是范闲最熟悉也最招架不住的表情,“所以你说‘不想再逃了’也是一时冲动?”

    范闲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李承泽的语言陷阱里,对方用一连串具体的观察和温和的追问,把他逼到了一个不得不表白的角落。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觉得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很舒服,像是一件合身的衣服。

    “不是一时冲动。”他说,迎着李承泽的目光,“我说不想再逃了,是真的。但我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时间。不能因为你昨天送了花,我今天就搬到你家里去住,这不现实。”

    李承泽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也没说要你搬来住。”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脸上什么表情?”

    “得逞的表情。”

    李承泽端起空了的咖啡杯,假装在喝,但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像是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挡都挡不住。

    范闲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两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完全落地,而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落到了更低的位置,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砸下来的威胁,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你知道它还在,但它不让你难受了。

    他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有的没的。工作,生活,最近在看的剧,共同朋友的近况。李承泽说王启年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吃饭的照片,背景里好像有范闲,范闲说是的昨晚和王启年吃的饭。李承泽说王启年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范闲说他是有意思,就是太能算计了。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两条重新接上轨道的列车,起初有些磕磕绊绊,但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从前的节奏。

    十二点过十分,范闲的手机响了,是部门主管打来的,问他下午能不能提前到公司,有个临时的客户沟通会。范闲看了一眼李承泽,李承泽做了一个“没关系你去吧”的手势。

    “行,我两点前到。”范闲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要走了?”李承泽问。

    “嗯,临时有事。”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下午没事?”

    李承泽想了想。“有一个会,但三点才开始。我可以先回公司。”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咖啡馆。五月底的正午阳光已经很烈了,范闲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叫车。李承泽站在他旁边,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黑色的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车要多久?”李承泽问。

    范闲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八分钟。”

    “那我陪你等。”

    他们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阴凉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风一吹,影子就在他们身上跳来跳去。范闲能闻到李承泽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淡的,和两年前一样。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李承泽忽然开口了,他依然戴着墨镜,范闲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哪里,“在我把花送到你家门口之前,我反复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我跟自己说,他可能不会下来见我,可能已经搬走了,可能有新的人了,可能接了电话之后会让我滚。我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然后我觉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现在一样——我们已经分手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停了一下。

    “但你还是下来了。而且你说的那些话,比我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好到我昨天半夜三点还在掐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范闲侧过头看着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李承泽的脸上一明一暗地跳动,墨镜的反光里映着梧桐树的影子,像两片小小的、安静的湖泊。

    “你不是在做梦。”范闲说。

    “我知道。”李承泽也转过头来,面对着范闲。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安定下来的、平静的弧度。“所以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看看你的脸,确认一下你是真实的。确认过了,是真的。你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跟我一样,昨晚也没睡好。但你还是很好看。”

    范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种过于浓烈的气氛,比如“你少来这套”或者“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梧桐树的影子下,听着街上的车声和人声,感受着李承泽目光的重量,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冰块在春天里一点一点地变成水,悄无声息,不可逆转。

    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的,说已经到了定位点。

    “车来了。”范闲说。

    “嗯。”

    范闲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李承泽还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插在裤兜里,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看起来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范闲想了半秒钟,意识到不一样的地方是他的站姿——以前李承泽站着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保持一种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但现在他是正面朝着范闲的,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落在地上,像一棵终于扎下了根的树。

    “李承泽。”范闲喊了他的全名。

    “嗯?”

    “你说你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们已经分手了,还能坏到哪里去。那我告诉你一个比你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的结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承泽的脸,看着墨镜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可能比好还要好一点。”

    李承泽没有问“是什么”。他站在那里,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下面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阳光,有树影,有一整条街的行人和车流,还有范闲的倒影。很小,但是很清晰。

    “那我等着,”李承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范闲的耳朵里,“等着看那个‘比好还要好一点’的结果。”

    范闲转身走向了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傻到会被李承泽笑话一整天。他弯下腰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把脸转向车窗。

    车子发动了,咖啡馆在车窗外慢慢后退。李承泽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墨镜拿在另一只手上,整个人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没有挥手,没有做任何告别的动作,就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车子离开。

    范闲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直到车子拐了一个弯,那个人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打开了手机,点开了李承泽的对话框。

    “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刚上车。”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那个‘比好还要好一点’的结果,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李承泽发来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探头探脑的,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范闲盯着那只猫看了三秒钟,笑出了声。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笑容,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只是在看工作消息。

    他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很狡猾的话。

    “说了就不叫‘等着’了。”

    李承泽回了一个省略号和一个句号,连在一起,像一个欲言又止的符号。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学坏了。”

    范闲回了三个字:“跟你学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街景。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闪一闪的光斑,明灭不定,像心跳的节律。

    车子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遇到了红灯,停了下来。范闲的视线落在路边的一个花店上,花店门口摆着一排白玫瑰,和昨天李承泽送的那束一模一样。他看了两秒钟,移开了目光,但心里那个画面已经烙下来了——白玫瑰,浅绿色的包装纸,还有李承泽站在路灯下捧着花的样子。

    他想起那句话:“它开它的,我想我的。”

    现在不用了。花在他家的客厅里开着,想他的人,刚刚就站在阳光下。

    范闲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而对面那个曾经总是用“对方正在输入”消耗他无数耐心的人,这次回复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有空。几点?哪里?”

    范闲笑了笑,把那家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面馆的名字发了过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但范闲觉得,这一个字比之前所有“520快乐”“今天天气不错”“路过一家店”加起来都要重,都要真,都要让人安心。

    因为这个“好”,是两个人一起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