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泰兰特接到了命令，不再犹豫。
它直起腰，转过身，把右臂那柄巨大的镰刀横着一甩，刀刃撞在旁边一栋二十层大厦的外墙上。
钢筋水泥在镰刀面前和豆腐没区别，大厦从中间被拦腰切断，上半截缓缓倾倒，砸在旁边的道路上激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玻璃。
但有一个细节被导演注意到了：
泰兰特在甩镰刀的时候，刻意调整了角度，让倒塌的大厦往采访车的反方向倒。
碎石和玻璃渣溅到了车顶，但整栋楼没有一片碎片砸到他们。
“嗯？这只怪兽的攻击似乎避开了我们。”田边导演皱着眉头。
他不傻，干新闻的人最敏感的就是细节。
这头怪兽两次靠近他们，明明有机会一锤把他们全砸成肉酱，但就是没动手。
为什么？难不成因为它想上电视？
“导演！”玲子终于从采访车后面冲过来，脸上的妆已经化好了。
哪怕是世界末日，吉井玲子也要美美地出现在镜头前。
导演来不及多想，立即说道：
“开始播报！”
刚才仅仅是播放画面，并没有主持人说话，现在要让记者出现在画面里，让大家看到电视台播报新闻的意志。
玲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到摄像机前面。
她背后的画面是正在用镰刀拆另一栋楼的亡灵泰兰特，和站在旁边像是在监工的博伽茹。
她用最标准的播报语气开口道：
“大家好，我们现在背后的这几只怪兽是突然降临到地球的……”
话还没说完她背后轰隆一声响，泰兰特又拆了一栋楼，碎玻璃像雪片一样从天而降。
玲子愣是在镜头前面保持着微笑，虽然那笑容已经在抽筋的边缘。
电视台把亡灵泰兰特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播放到全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不只是东京，其他城市的人们都通过街头大屏幕看到了这头亡灵怪兽在市中心大拆特拆。
大阪、名古屋、札幌，所有地方的大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画面：
一头骷髅般的怪兽在肆无忌惮地破坏，旁边还有着紫黑色的怪物。
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通过网络在关注事件的发展。
早在之前，炼金之星就宣布过会有破灭招来体来破坏地球，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虽然这几头怪兽看起来和炼金之星预言的破灭招来体不太一样，预言里说的好像不是骷髅怪兽，但这结果都一样不好。
城南大学。
高山我梦和几个朋友全都离开实验室围在休息区的电视前面。
屏幕上那头枯骨怪兽正用左手铁锤砸碎一架停在路边的油罐车，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这只怪兽看起来好可怕啊！”一个同学抓紧了椅背。
“说的是，不知道闪电队能不能打败它。”另一个同学皱着眉头。
屏幕左上角切出了闪电队战斗机起飞的小画面，三架战斗机正从基地急速升空。
我梦听着同学的议论，心里觉得很奇怪。
他之前用炼金之星的主计算机做过模拟计算，根据预言数据，破灭招来体的大规模袭击应该还有一年左右才会发生。
怎么现在突然就出现了？而且这几头怪兽的能量波动和预言里的破坏招来体完全对不上。
轰！电视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城南大学的地板都在抖。
那是直播信号里的爆炸声，不是他们这边。
屏幕上，亡灵泰兰特把一栋大厦连根拔起，举过头顶，像扔一个泡沫箱子一样轻松丢了出去。
大厦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另一栋建筑上，两栋楼一起塌了。
灰尘从屏幕里弥漫出来，虽然闻不到味道，但看那个画面就够让人窒息的。
地面上，电视台还在努力直播。
玲子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地继续播报：“嗯，这只怪兽非常可怕，他甚至能直接举起一栋大楼！”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蠢，观众又不是瞎子，画面里清清楚楚，但作为记者的职业本能就是要把看到的描述出来。
旁边，导演压低声音对她比划：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指的是让摄影师靠近泰兰特，伦文扛着摄像机，用一种“你是不是想让我死”的眼神瞪着导演。
他刚才已经往前挪了好几米，离泰兰特的那只枯骨干脚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五十米，对于一头几十米高的怪兽来说，一抬脚就到了，等这次他如果还有命回去的话，他绝对要辞职。
下一秒，玲子忽然觉得背后有热风在吹，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她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博伽茹那张猥琐丑陋的脸就在她背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两只大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她，鼻子里不时呼出热气，嘴角挂着一滴不明的黏液。
这只博伽茹原本乖乖待在泰兰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过来了。
“啊——”玲子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倒在地上。
她的记者本能还在，哪怕摔倒的动作也是对着镜头的方向。
摄影师非常敬业，镜头紧紧对着玲子，博伽茹那丑陋的脑袋在画面中一清二楚。
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观众在这一刻都看到了那头怪兽近距离凝视记者的画面。
田边导演的脸色煞白，但他的声音比玲子平稳。
他压低声音，对三个人说：
“不要惹它，千万不要做出激怒它的举动。”
他打了大半辈子新闻硬仗，和不同类型的人包括黑道打过交道，最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面对野兽，保持冷静比尖叫管用。
博伽茹果然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三个人，然后嘴角拉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嘲笑。
没错，它在笑。
它当然不会攻击电视台的人，如果他们不搞直播，它刚才早就把那辆采访车踢飞了。
这些活着的小东西是它们展示力量的窗口，它留着他们还有用，它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热气，转身走回泰兰特旁边。
这时闪电队终于姗姗来迟。
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从天上压下来，三架漆着闪电队标志的战机排成攻击队形从云层里穿出来。
他们组建不久，尽管做过一些模拟训练，但还没有真正和怪兽交手过。
飞行员在驾驶舱里看到屏幕上那几头怪兽的体型数据，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博伽茹抬起眼皮看了那些战斗机一眼，在它眼里，这些嗡嗡叫的小东西就和烦人的苍蝇差不多。
它甚至没有认真瞄准，随手从嘴里喷出一发暗紫色的光弹。
光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打中了领头的战斗机。
那架战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飞行员连弹射都来不及，爆炸的碎片还没落地，博伽茹就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博伽茹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特别刺耳，沙哑尖锐，它还用爪子拍了一下泰兰特的腿，示意同伴一起欣赏它的作品。
田边导演的镜头没有放过这个画面，那串得意的笑声被电视机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全世界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