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迪迦,不对,现在已经变回迪迦奥特曼了。
刚才的转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超古代巨人的光、诺亚的光、卡蜜拉的奉献、等离子火花塔的残余能量,全部在那一击里释放干净了。
他站在太空里,看着远处那颗完好无损的蓝色星球,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终于摆脱他了吧。”大古自言自语。
安培拉星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了,那个黑暗皇帝被他的光之屏障推离了地球轨道,不知道被甩到了宇宙的哪个角落。
地球还在,那么一切就都还在。
当然,地球真的是如他所愿被他保护住了吗?
大家都知道,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才让它有了现在的生态环境。
和太阳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月球的潮汐力,自转轴的倾斜角度,少了任何一样这颗星球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大古也想到了这一点,刚才他用仅剩的光模拟出了日光和月光。
在把地球推出太阳系原有轨道的那一刻,他用光之屏障包裹住了整颗星球,用光模拟了太阳的热量和月亮的引力。
虽然坚持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撑到他找到解决办法。
但当他再次进入地球范围时,发现什么都不见了。
大气层,陆地,海洋都还在,但那些原本应该矗立在海岸线上的城市,高耸入云的大楼,山脉之间的公路,它们全部都消失了。
他飞过日本列岛的上空,东京没有了,大阪也没有了,胜利队总部所在的那片海上悬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礁石。
“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古的声音在空旷的世界里回荡,不过没有人回答他。
他加快速度飞遍整个地球,从亚洲飞到欧洲,从非洲飞到美洲,从大洋洲飞到南极。
纽约的废墟没有了,巴黎的铁塔没有了,金字塔也没有了。
那些人类文明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被抹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黄沙,从赤道一直延伸到两极。
那些沙粒被风一吹就漫天飞舞,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灰雾笼罩着整颗星球。
沙漠里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树,树干上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像一具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
看不见一个活物,没有鸟,没有兽,连昆虫的鸣叫声都没有。
“难道……我失败了吗?”大古此时已经因为能量消耗殆尽变回了人间体。
穿着胜利队队服的他落在东京——如果那片黄沙覆盖的荒原还能叫东京的话。
他走在这片看不见边际的沙漠上,每一步都陷进滚烫的沙子里,沙子灌进他的靴子烫得他脚底生疼。
他走到一块凸出沙面的大石头旁边,靠上去,石头表面的粗糙硌着他的后背。
漫天黄沙飞扬,沙粒打在脸上隐隐发痛。
不会。
他明明挡下了安培拉星人的攻击,把地球移出了危险区域,用光模拟了日月。
这个结果不应该发生。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古……”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
“是你!幽怜!”大古听到后很快就分辨出了那个声音。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线,从那个时光机里第一次响起,和后来每次在绝境中给他指引时的冷静,全都在这一声呼唤里重叠在了一起。
之前的绝望中他曾责怪过她为什么不预言更多的事,但现在听到这个声音,他心里只有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庆幸。
他扭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从一处沙堆下传出来的。
他急忙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挖,沙子又细又滑,每次捧起来一半都从指缝里漏回去,他的手很快就被粗粝的沙粒磨出了血痕。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挖,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子和血,指节上的皮肤磨破了露出下面的肉。
终于他挖到了那个东西——时光机。
它居然还存在,外壳上全是划痕和磕碰的凹痕,但似乎还能使用。
幽怜的影像从时光机里显现出来,和以前一样。
“幽怜!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安培拉星人成功了吗?”大古焦急地问道。
“安培拉星人吗?这一切倒不是安培拉星人的作为。”幽怜的话断断续续,影像也是模糊不清。
“你什么意思?”
大古心里突然窜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是安培拉星人做的?那还有谁?
“因为你啊……”幽怜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无比。
她的脸在模糊的影像中似乎起了变化,五官虽然还是那个五官,但表情怎么看怎么瘆人。
“我?”大古愣住了。
“没错啊!安培拉星人的攻击你确实挡住了!”幽怜的声音越来越冷。
“但是你愚蠢的行为却直接抹杀了整个星球的生灵。”
“在你把整个星球从原先的地方带往数万光年以外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瞬间的加速度超过人体承受极限的数千倍,所有人都在位移开始的那一刻开始痛苦地死亡。”
“那些你看到的黄沙之下的影子,全都是你亲手造成的。”她的目光直直钉在大古身上。
“所以你也只能看到这么一副情况,你的罪孽简直深重啊。”
“怎……怎么会?这么说丽娜,新城,队长他们都已经……”大古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想起丽娜最后在基地里看着他的眼神,想起新城总是拍着他肩膀开玩笑的手掌,想起居间惠队长每次开会时撑着下巴的沉稳姿态。
全死了。
他保护了地球,却杀死了地球上的所有人。
他不是救世主,他简直就是杀人犯。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他的胸口,疼得他向沙地上佝偻下去,指甲掐进滚烫的沙土里,浑身都在发抖。
“是你的选择哦,大古!”幽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歇。
大古咬着嘴唇,嘴唇上的血和沙子混在一起,他感觉不到疼和热。
视野开始模糊,他的精神崩到极限之后大脑已经主动放弃处理信息了。
他先是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声,紧接着无数个声音一起涌上来塞满了他整个人。
那些在黑暗中咒骂他的网络留言,那些被齐杰拉花粉折磨后把恐惧转成恶语的陌生人,全都复活在耳边。
对了!安培拉星人!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个黑暗皇帝突然降临地球,指挥加坦杰厄,放出齐杰拉,遮蔽太阳光,自己怎么可能被逼到不得不把地球移走?
是安培拉星人!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安培拉星人造成的!是他把地球逼到了这一步,是他让人类陷入了绝望,是他让自己不得不做这个选择。
如果他不在最开始就把迪迦秒杀,如果他不把加坦杰厄当坐骑骑到胜利队门口,如果他不把太阳光遮住让全球陷入黑暗,我怎么会不得不用这最后的一招?
“不对!这是安培拉星人做的!”大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被一种强烈的恨意取代。
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分辨因果逻辑了,他只想找个方向把胸口这团火喷出去。
“安培拉星人?”幽怜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黑暗皇帝!他毁灭了地球!”
三言两语之间,锅又回到了安培拉星人头上。
“对啊!如果不是因为黑暗皇帝的入侵,又怎么会出现这些问题!都是黑暗皇帝安培拉星人的错!”
大古站起来,沙粒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被恨意扭曲得狰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