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迪迦站在荒漠上，那双眼睛在漫天黄沙中闪着冷光。
他刚才对着雷布朗多星人假扮的幽怜轰了一发黑暗光线，那团精神体被炸得狼狈逃回了时空界。
但黑暗迪迦并没有追击。
他低着头，双拳攥得死紧，周围的沙粒被黑暗能量激得不断颤动。
意识是一片混沌，那些来自死者的怨念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群没有缰绳的野兽在撕咬他的理智。
大古的意识被压在那些怨念的最底层，几次想要浮上来都被按回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真角大古！睁开你的眼睛！醒醒！”
那声音直接打在他的意识核心上。
那是一股非常用力的呼唤，像有人在伸手砸一面快要合拢的墙。
黑暗迪迦的眼睛开始闪烁，一会亮一会暗。
他抱住头，黑银相间的身体弯下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吼。
那声音很痛苦，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狂暴，而是某种在挣扎的东西。
大古的意识被这阵声音从怨念堆的最底层拽了出来。
那些还在撕咬他理智的怨念还没有消散，而那层黑暗的外壳也还没有褪去，但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已经不是那个假幽怜的脸了。
清醒过来的大古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你！你是贝利亚！”
大古在意识里喊道。
是的，唤醒他的正是之前他被打入海底之后给了他最后一点力量让他能站起来去露露耶遗迹的贝利亚。
那个自称“贝利亚仅存的善念”的声音，现在又出现了。
“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这个结果啊。”贝利亚的声音听起来很惋惜。
不是嘲讽，不是幸灾乐祸，贝利亚是真的在为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感到遗憾。
他曾是光之国的战士，就算堕入黑暗几万年，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完全烂掉。
大古想到物种灭绝的地球，想到那些在转移瞬间死去的人，想到丽娜、新城、队长他们可能，哦不对，是肯定已经不在了，刚刚被唤醒的那点清醒又被一股沉重的心情压了下去。
“不过你应该还是想要报复安培拉星人他们吧？”贝利亚不确定地问道。
“自然如此。”大古回答得很快，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戾气。
那是在亲眼看到地球变成荒漠、被怨念灌了满身之后留在心底的刺。
就算现在他的理性回来了，这根刺也拔不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古追问道。
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哪个贝利亚是哪个了，那个暗红色的疯子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雷布朗多星人将我的本体带走了，我通过吸收露露耶遗迹残余的光暂时保留了意识。”贝利亚善念解释道。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轻，像是信号不好的通讯频道。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没想到你的光还没有完全灭。”
大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银相间的皮肤，还缠绕着黑暗能量的电弧。
他还是黑暗迪迦的形态，但控制权已经回到他手里了。
那些怨念还在体内，但它们不再是主人，只是被他暂时压制住的房客。
能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后又清醒过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蜕变。
大古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拿到神光棒、连怎么变强力型都摸不清的普通人类了。
“那还是谢谢你唤醒我。”大古由衷感谢道。
“所以你现在打算去找安培拉星人复仇？是吗？”贝利亚再次问道。
“是啊，怎么了？”大古的回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
他现在是黑暗迪迦，体内还有从露露耶遗迹吸收的部分残余黑暗能量，加上和安培拉星人正面对波那么多次积累的战斗经验，至少在对抗黑暗能量上有了不少把握。
就算打不过，他也要去找那个黑暗皇帝讨个说法。
“你就没想过这个地球怎么办？难道带着它？还是就这样丢在这里？”贝利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务实。
“说不定会成为那些宇宙人殖民的中转站。”这是他身为曾经光之国战士的经验。
他在宇宙警备队待过，知道一颗被遗弃的宜居行星对那些流浪宇宙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这颗地球上还残留着露露耶遗迹的黑暗能量和超古代巨人的光之残余，吸引力只会更大。
也许今天还是一片荒漠，明天就被某个路过的宇宙海盗插了旗。
“嗯……那怎么办？”大古沉默了片刻。
他不可能放弃他的故乡。
就算人类已经没有了，这颗星球本身也是他的家。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战斗，在这里失去了所有人。
如果连这颗星球都保不住，那他所做的一切就真的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那就让这颗星球再次拥有可以自保的生命不就行了？”贝利亚道。
“再次拥有生命？”大古愣住了。
自保的生命，这个词用得有些微妙。
不是人类，只是生命。
“可是人类能发展到那种程度也是几十亿年才做到啊，期间还有长久的进化。”
大古知道贝利亚的意思，如果在短时间内能让地球重新出现能够抵抗外来威胁的智慧文明，那他就不必守在一颗死星旁边。
但人类从单细胞进化到能造出飞燕号用了三十亿年，他哪有那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