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蹲在沙地上，尾巴卷着前爪，抬头看着那群呆呆的奶龙。
上百只黄色圆滚滚的身体站满了整片荒漠，青蛙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绿光蛙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它们不说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就像上百尊蜡像。
“他们难道和一开始那家伙一样吗？”贝利亚的尾巴尖轻轻敲着沙地。
刚才第一只奶龙被给了灵智之后就自己跑了，还说什么“要找唯一的主人”。
现在这群动都不动，和跑了的那只又不太一样。
“看起来没有智慧。”大古站在旁边，黑暗迪迦高大的身躯在荒漠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不过就这样呆呆的，还留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久了确实有些惊悚。
他现在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这些东西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他理应觉得它们顺眼才对，但他现在只想把视线挪开。
“那就再给他们一些‘光’吧，不过这次得慢慢来。”贝利亚做出决定。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沙粒，朝最近的一只奶龙走过去。
白猫的四只爪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尾巴翘得老高。
“你确定？”大古不太看好这个提议。
主要他有些不想让这种东西遍布整个星球。
虽然如果有它们在，那些入侵的宇宙人怕是看到的第一眼就已经失去了侵略的欲望。
想象一下，一支宇宙舰队降落到地球上，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外星士兵冲出来，然后看到上百只黄色的圆滚滚生物咧着嘴盯着他们笑。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大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生物兵器的角度来说，奶龙确实完美，但问题是他以后就要和这群东西一起生活在这颗星球上了。
贝利亚没理他的犹豫，已经走到了一只奶龙面前。
白猫仰起头，对着那只比他大几十倍的黄色生物开口：
“我希望你们看见能吃的东西就去吃。”
奶龙的蛙眼眨了一下。
然后场面失控了。
离得最近的两只奶龙同时转头，张开宽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圆脑袋。
左边的咬住了右边的头顶，右边的咬住了左边的下巴，两只互相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旁边的奶龙们纷纷效仿，开始互相吞食，黄色的身体挤在一起，圆脑袋一个接一个地被塞进另一张宽嘴里。
蛙眼还在外面瞪着，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不不不！停手！停手！”贝利亚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尾巴竖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我没让你们吃同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奶龙们停下了。
咬和被咬的各自松开嘴，圆脑袋从宽嘴里拔出来，沾满了亮晶晶的黏液。
被咬的那几只脑袋上多了几排浅浅的牙印，但似乎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
它们重新站好，上百双蛙眼又直勾勾地盯向白猫。
幸亏没有死亡。
贝利亚松了口气，尾巴慢慢放下来。
他想了想，伸出前爪指了指地面：
“你们可以去吃那些沙子！”
这颗星球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沙子。
从东京到纽约，从撒哈拉到西伯利亚，全被一层厚厚的黄沙覆盖着。
沙粒又细又干，被风一吹就漫天飞舞，堆在地表足有好几米深。
奶龙们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地。
最前面那只歪着脑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趴下来，张开宽嘴，一口一口地扒拉起沙子吃起来。
后面的奶龙也跟着趴下来，上百只奶龙同时开始吃沙子，沙地上很快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
它们吃得很快，一口一撮，嚼也不嚼就直接往下咽。
有几个奶龙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蛙眼茫然地眨眨，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沙粒。
“这就不错了！”贝利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大古，尾巴翘得老高。
“其实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大古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那只正在用蹼状前爪扒拉沙子的奶龙，圆滚滚的黄色身体趴在地上，短小的后腿蹬着沙地，宽嘴一张一合地往嘴里塞沙子，绿光蛙眼还时不时抬起来茫然地看看四周。
可爱？他对这个词的定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群东西吃完沙子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吃沙子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它们开始吃石头，再下一步开始吃地壳，那他创造这群奶龙就不是在保护地球，是在加速地球的毁灭。
“好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感到快乐！”贝利亚对着奶龙们宣布。
所有奶龙同时停下了吃沙子的动作。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上百双绿光蛙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猫。
那种被上百个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同时注视的感觉让贝利亚的尾巴又炸了一次。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然后硬着头皮维持住蹲姿。
“看着我好吗？”
然后奶龙们开始笑了。
不是微笑，是捧腹大笑。每一只都仰着圆脑袋，两只短小的蹼状前爪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宽嘴大张，发出一阵魔性的笑声。
那笑声嘎嘎的，音调又尖又细，和它们圆润的体型完全不匹配。
上百只奶龙同时捧腹大笑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回荡，嘎嘎嘎响成一片。
有几只奶龙笑得站不稳了，圆滚滚的身体往旁边歪过去撞在另一只身上，另一只也不在意，继续拍着肚皮嘎嘎大笑。
大古抬起右手，黑色的手指开始凝聚黑暗能量。
他的表情在奶龙们的笑声中变得非常微妙，眼睛里的光点在微微闪烁。
贝利亚眼角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刺猬。
“停手！大古！他们再怎么样也是……”
也是什么？
贝利亚的嘴张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也是生命？也是地球的守护者？也是你亲手创造出来的？
这些词在奶龙们的笑声中怎么听怎么没有说服力。
“也是……”他说不下去了。
大古放下了手。
手指上的黑暗能量散去了。
他看着那群还在拍肚皮大笑的奶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奶龙们的笑声在荒漠上回荡，和风沙声混在一起，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这……有他们在，或许确实能让地球免受殖民。”大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我安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