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给他们配备什么样的武器？”
顾衍这个问题落下，苏雪扶在桌沿的手慢慢收紧，指腹贴着冰凉的木板，脑子已经转到了作战配置上。
“特种作战，渗透，突袭。”
她把这几个从军工教材里见过的词，一个个念出来，脸色跟着沉下去。
“人数不会多，四到五人最合适，为了保证机动和隐蔽，他们不会带重武器。”
苏雪盯着桌上的地图，语速越来越快。
“主战武器应该是自动步枪，短小，方便在山林里行动。”
“考虑到是德国人，可能是G3步枪的缩短型号，或者比利时产的FNc。”
她话音卡了一下，眉头皱紧。
“不对，这些枪口径偏大，后坐力也大，不适合长时间火力压制。”
苏雪的眼睛亮了起来，整支敌特小队的轮廓，已经在她脑子里一点点拼出来。
“他们一定会配冲锋枪，至少两把。”
“德国产的mp5。”
“这枪我只在图纸上见过，精度高，射速快，被称为冲锋枪里的劳斯莱斯。”
“五十米内点射，几乎能当步枪用。”
“然后是手枪，大威力手枪，人手一把，作为副武器。”
“还有手榴弹，不是我们这种木柄的，是那种小巧的卵形手雷，可以挂在战术背心上，威力大，投得远。”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头，正撞上顾衍的视线。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狙击手！”
苏雪的呼吸一下乱了。
“对，一定有狙击手。”
“完整的特种作战小队，不可能没有狙击手。”
“他们用的绝不是莫辛纳甘这种老枪，很可能是带高倍率瞄准镜的毛瑟，甚至是更先进的制式狙击步枪。”
她想起马三亮交代过的东西，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快。
“还有夜视仪。”
“铁佛走私过苏联夜视仪，他手里一定有这东西。”
“他们很可能会选在夜里动手。”
冲锋枪，自动步枪，狙击步枪，手雷，夜视仪。
这一串名字从苏雪嘴里吐出来，电讯室里只剩下电台细碎的电流声，几个人的胸口都像被堵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双方装备水平之间，横着一整代差距。
顾衍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波动。
苏雪能想到的，他早已经想过，而且想得更深。
“他们还会有一样东西。”
“什么？”
“塑胶炸药。”
顾衍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老鹰嘴矿区那几个代表弹药库和物资仓库的红圈，被矿灯照得发暗。
“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
“用最小代价，摧毁我们最重要的军事设施和工业潜力。”
“c4体积小，威力大，安放方便，正适合干这种事。”
苏雪的脸色彻底白了。
真要被他们摸进来，在弹药库或者那台宝贝车床旁边安上一块塑胶炸药，后果根本没法想。
“不能再等了！”
顾衍一掌拍在桌上，桌面上的零件跟着跳起，发出一片细响。
“必须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他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按下对讲键，对着里面直接下令。
“周震！刘大锤！赵老蔫！所有人！三分钟之内，到矿洞指挥室开会！”
“三分钟！”
“迟到一秒，按战时条例处置！”
……
凌晨一点，老鹰嘴矿洞深处。
临时指挥室里，只点着一盏用电瓶供电的昏黄矿灯。
灯光晃动，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岩壁上，拉得又高又斜，连呼吸声都被洞壁压回耳边。
周震，刘大锤，赵老蔫三人并排站着，脸上都压着疑色和沉重。
他们刚被顾衍那道带着火药味的命令从被窝里拽起来，连到底出了什么事都还不清楚。
顾衍没有废话，抬手点向墙上的地图。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他的嗓音低而硬，落在矿洞里，没有半点回旋。
“我们被盯上了。”
“有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敌特小队，已经渗透到我们东面四十公里外的废弃林场。”
“他们人数在四到五人之间，装备精良，擅长渗透和破坏作战。”
“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采石场！”
“什么？！”
周震第一个喊出声，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
刘大锤眼皮一跳，多年山里打猎练出来的反应，让他肩背瞬间绷紧。
赵老蔫只吧嗒了一下嘴，浑浊的老眼往地图上一扫，没有插话。
“根据推算，他们最快会在后天凌晨，也就是明天深夜，抵达我们的外围。”
顾衍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整个老鹰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道命令！周震！”
“到！”
周震立刻挺直腰杆。
“你手下的联防队，从现在开始，全员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
“三岔坪的关卡，给我上双岗！”
“所有过往人员，不管是我们村的，还是外面来的，一律登记在册！”
“任何一张陌生面孔，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放进来！”
“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进来！”
“是！”
周震大声应下，脸上的困意彻底散了，只剩备战前的绷紧。
顾衍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刘大锤。
“第二道命令！刘大锤！”
“在！”
刘大锤沉声应道。
“把你的暗哨队，全部撒出去！”
“原来的警戒圈，往外扩大十里！”
“重点监控东面和北面所有山间小道！”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交火，是观察。”
“我不要你们去拼命，我要你们变成我的眼睛和耳朵。”
“发现任何可疑痕迹，哪怕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一个不属于我们村里人的脚印，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刘大锤点了点头，常年在山里磨出来的沉稳，重新压住了眼底的波动。
顾衍的目光最后落到赵老蔫身上，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第三道命令，也是最重要的命令！苏雪！”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苏雪走了出来。
“向阳一号，从现在开始，加满油，装满弹药！”
“捷克式的弹匣，给我压满三十个！”
“那门七五炮的穿甲弹和榴弹，给我备足二十发！”
“你从现在开始，全天候在车上待命。”
“引擎必须保持预热状态。”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分钟之内，它必须能从这个矿洞里冲出去，投入战斗！”
“保证完成任务！”
苏雪没有半点犹豫。
三道命令落下，整个老鹰嘴从生产状态，直接被推入临战状态。
指挥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赵老蔫一直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杆宝贝旱烟袋，往烟锅里装了一锅烟丝，却没点火，只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顾衍。
“顾干部，你跟我交个底。”
“这次来的……是啥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顾衍脸上。
顾衍沉默了三秒。
随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外国人。”
这两个字落在指挥室里，周震和刘大锤的脸色当场变了。
在这个封闭年代，对绝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中国人来说，外国人三个字，本身就带着神秘，强大，甚至一点说不清的恐惧。
他们想不出，蓝眼睛高鼻梁的敌人，端着他们没见过的枪，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矿灯轻轻晃着，没人开口，连墙角滴水的动静都清楚起来。
只有赵老蔫，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旱烟锅在布鞋鞋底上磕了磕，将里面的烟丝倒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洞口走去。
那道伛偻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透着老态，可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快要走出指挥室，融进洞外夜色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老人回过头，看着屋里几个神色沉重的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外国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老人沙哑的嗓音，在矿洞里慢慢荡开。
“挨了枪子儿，照样得倒。”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顾衍看着赵老蔫离开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周震还是放心不下，凑近半步，把所有人都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顾干部……这帮外国人……他们用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
“跟咱们的枪比，哪个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