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外头围了两圈人，工人们挤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压着嗓子说话。
“昨个儿还在食堂打红烧肉，今儿就上吊了？”
“我看悬，前几天他还张罗着给儿子攒钱买自行车。”
“会不会是被查出什么事，扛不住了？”
人群越聚越密，有人踮起脚往里瞧，有人抻着脖子往外传话。
顾衍走过去，让周震把围观的工人都劝走，拉了条警戒绳把厕所围起来。
厂医背着药箱跑过来，蹲下来把老陈的尸体放平，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
厂医收回手，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不是自杀。”
他皱着眉，指了指老陈脖子上的勒痕。
“你看这道子，平着绕脖子一圈，角度不对。上吊是往上提，耳后最深，这个全脖子都一样深浅。”
他又翻开老陈的手腕，指甲缝里扣着些布纤维。
“手腕被绑过，指甲里还有挣扎留下的东西，先勒死，再挂上去装的。”
“死了多久？”
顾衍蹲下来，掀开老陈的衣领看了看。
“不到半小时。”
厂医说。
“尸体还没硬透，凶手刚走没多久。”
“现场别让人碰。”
顾衍站起身，看向周震。
“带两个人回他办公室，废纸篓，炉子底下的灰渣，全捡回来。”
“行，我这就去。”
周震带着两个干事往老陈办公室跑。
苏雪蹲在尸体边，看见老陈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刚结疤的咬痕，伤口很深，边缘肿着。
“你看这儿。”
苏雪指了指那道咬痕。
“昨晚袭击老郑头的人，右手虎口被老郑头咬了一口。”
“老陈就是昨晚动手的人之一。”
顾衍点了点头。
“他打了老郑头，送了纸条，回来就被同伙灭了口。”
没过多大一会，周震抱着个废纸篓跑回来，纸篓里还有半张没烧透的纸，边缘黑糊糊的。
“你看，这是在他办公桌底下的废纸篓里找到的，炉子边上还有没烧完的纸灰，我都扫回来了。”
周震把纸篓放在地上。
“这老小子烧东西的时候急，没烧透，剩了不少碎渣。”
苏雪蹲下来，把那些没烧透的碎纸片一片片捡出来，铺在干净的水泥地上，一点点拼。
拼了十几分钟，纸片慢慢凑出了几个完整的字。
“韩致远。”
“技术转移。”
“427接头。”
看到“427”三个数字的时候，苏雪的手指停在纸片上。
“怎么了？”
顾衍蹲到她身边。
“我爸生前有本工作日记，我之前翻的时候，有好几页被人撕掉了。”
苏雪抬眼看他。
“剩下的页边，反复出现过427这三个数字，他写的是427实验，但是后面的内容全被撕了，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
“看来你爸当年的死，根本不是库房失火的意外。”
顾衍把拼好的碎纸小心收进证物袋。
“他手里掌握的不只是穿甲弹阀芯的技术，是整个427工程的核心。王德福，汪正道，老陈，全是外围的小角色，他们真正要找的，是427的资料。”
“韩致远是冲着427来的？”
“现在还不好说，他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藏得深。”
顾衍话音刚落，就听见厂门口传来尖锐的汽车刹车声，声音盖过了车间里的机床响动。
几个人站起身往厂门口看，只见五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开了进来，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都别着枪，领头的人穿黑色呢子大衣，戴大檐帽，走路步子很快，直奔办公区过来。
林红梅当时正端着一盆消毒水往厕所走，被领头的人撞了一下，消毒水洒了半盆，溅在棉裤上。
“你们哪个单位的？进门怎么不登记？”
林红梅把盆往地上一放，拦在那群人前面。
“省公安厅的。”
领头的人掏出个证件，在林红梅眼前晃了一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姓莫，是公安厅的副处长，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有人私藏绝密军工图纸，通敌叛国。现在我们要全厂搜查，谁拦着，按同案犯处理。”
他手一挥，身后的公安就四散开来，直奔宿舍区方向。
“搜查令呢？没有搜查令你们不能随便搜！”
林红梅还是拦着不肯让。
莫警官伸手把林红梅往旁边一推，林红梅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杨树上。
“搜查令在我包里。”
莫警官冷着脸，手按在公文包上，目光从林红梅脸上扫到人群里。
“耽误了抓特务，你担待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今天重点搜苏雪和顾衍的宿舍，有人举报他们俩私藏图纸，打算卖给境外特务。”
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压不住声音。
“立了一等功的人能通敌？”
“昨个儿赵副司令还亲手给她戴红花！”
后排有人往后缩，也有人攥紧了拳头往前挤。
小徒弟挤到最前面，胳膊横在宿舍区路口。
“你们连证件都不敢给人看清楚，我看你们才是假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去。”
莫警官瞥了他一眼，手按在腰上的枪套上。
“再敢阻碍执法，连你一起铐走。”
顾衍站在台阶上没动，朝周震抬了抬下巴，周震悄悄侧过身，顺着墙根往门房那边绕。
苏雪跟着莫警官一行人往宿舍走，脚步很稳。
她床板夹层里放的，是早就改好了参数的假图纸，真图纸早就被赵副司令带回军区锁起来了，这群人就算搜着，也拿不到真东西。
莫警官进了苏雪的宿舍，扫了一圈屋子，直接走到床边，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把床板掀开。”
两个公安上前，把铺盖卷挪开，一把掀开床板。
“报告！夹层里有个油布包！”
一个公安伸手把油布包摸出来，递到莫警官手里。
莫警官打开油布包，拿出里面的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苏雪，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把图纸举起来，晃了晃。
“你私藏绝密军工图纸，涉嫌通敌叛国，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公安上前，掏出手铐就要往苏雪手腕上戴。
林红梅挤过来，一把挡在苏雪前面。
“不可能！这图纸绝对是你们栽赃的！苏雪天天在车间待着，连厂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通敌！”
“证据就在眼前，还敢狡辩？”
莫警官脸色沉下去，伸手就要把林红梅扯开。
就在这时，顾衍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拔出手枪，枪口稳稳对准莫警官的额头。
“你的证件是假的。”
顾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腕绷得很直，枪口没晃半分。
“省公安厅根本没有姓莫的副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