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趴在大门后面的沙袋掩体上，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把机枪的保险拉开。
“放你娘的屁，有本事进来，看爷爷不打爆你的头。”
话音没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车间的木门被炸药直接炸开，碎木屑混着雪沫子和气浪往里面冲。
门口堆的零件架被掀翻，螺丝、螺母滚得满地都是。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务端着冲锋枪冲进来，枪口吐着火舌。
子弹扫在机床的铁壳上，发出刺耳的当当声，火星子四处溅。
“都躲好！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顾衍趴在车床后面，举枪瞄准最前面的特务，扣动扳机，对方应声栽倒。
战士们各自依托机床当掩体，开始还击。
子弹在黑暗里穿来穿去，擦着人的耳朵边飞过去，打在墙皮上，碎石灰哗啦啦往下掉。
两个特务猫着腰想往侧门摸，被周震看个正着。
“想绕后？做你娘的梦！”
他拉了手榴弹的弦，默数了两秒，使劲往特务藏身的墙根扔过去。
“轰”的一声爆响，两个特务直接被炸翻在雪地里。
“兄弟们，给我打！”
周震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机枪吐着火舌，把剩下想探头的特务压了回去。
守侧门的民兵跟着开枪，子弹往院墙根扫。
剩下几个想绕后的特务缩在墙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车间里面，一个特务端着枪，顺着机床之间的缝隙往保险柜方向冲。
老郑头攥着粗铁棍躲在磨片机后面，等对方跑到跟前，猛地直起身，一铁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特务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郑师傅小心！”
小徒弟喊了一声。
老郑头刚转头，一颗流弹飞过来，打中他的肩膀。
血瞬间浸透了棉袄，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咬着牙，手往肩膀上一按，沾了满手的血，身子晃了晃，还是站住了。
苏雪在保险柜后面看见，刚要起身过来，老郑头冲她使劲摆手。
“别过来！守好东西！我没事！”
林红梅猫着腰冲过来，手里扯着一卷绷带，拽着老郑头就往磨片机后面躲。
“你个老东西，不要命了！中了弹都不吭声！”
她把老郑头按在地上，麻利地剪开他肩膀上的棉袄布，把绷带往伤口上缠，勒得老郑牙疼得嘶嘶抽气。
缠完绷带，林红梅伸手抄起旁边那个特务掉在地上的冲锋枪，拉了下枪栓，对着冲过来的特务就开了两枪，打倒一个。
“敢来我管的厂子撒野，真当我们是拿锉刀的好欺负？”
她啐了一口，把老郑头往身后又挡了挡。
苏雪紧紧靠在保险柜上，手里攥着那把旧扳手，听着枪声越来越密。
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得车间里亮一下暗一下。
她看见顾衍的身影在机床之间移动，一会闪身躲到卡盘后面，一会探身开枪，每一次子弹打在他身边的铁架子上，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一个特务摸到顾衍身后，举枪就要瞄准。
苏雪抓起身边的一个铁扳手，使劲往那边扔过去，正好砸在特务的手腕上。
枪“当啷”掉在地上。
顾衍听见动静回头，一枪放倒了对方，远远冲苏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车间顶的天窗玻璃被人砸碎了，碎玻璃碴子往下掉，砸在下面的铁皮工具箱上，哗哗响。
一个黑影顺着垂下来的绳子滑下来，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直挺挺冲着保险柜的方向冲。
是苏医生。
她穿一身黑色的厚棉衣，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脚步快得很，一脚就把挡在路中间的小徒弟踹出去老远。
小徒弟摔在铁料堆上，疼得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苏医生几步冲到保险柜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根铁撬棍，卡进保险柜的锁缝里，就要使劲撬。
“把东西放下！”
苏雪喊了一声，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苏医生手腕一翻，使劲甩开她的手，抬腿踹在苏雪的肩膀上。
苏雪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保险柜上，疼得吸了口凉气，又立刻冲上去，死死抓住她手里的撬棍，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拦我？”
苏医生咬着牙，手肘狠狠顶在苏雪的肋骨上，“当年你爹都没斗过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苏雪疼得弯了下腰，手还是没松，另一只手抓起扳手，往苏医生的胳膊上砸。
苏医生吃痛，手一松，撬棍掉在地上。
她眼睛红了，另一只手往靴筒里一摸，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手腕一翻，对着苏雪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苏雪躲不开，眼看着匕首尖就要碰到棉衣。
“砰！”
一声枪响，在嘈杂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苏医生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水泥地上。
她眼睛瞪得很大，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不断往外冒血的血洞，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苏雪喘着气，顺着枪声的方向抬头看。
车间门口站着赵副司令。
他身上披着军用大衣，手里举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旧匣子枪。
枪口还飘着淡淡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