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漢蹲在白菜堆旁抽煙,見他們過來,猛吸一口煙說︰“今年菜價不行啊,這白菜,去年能賣八毛,今年五毛都沒人要。”
煙圈在他滿是皺紋的臉前散開,“化肥漲了價,雇人收菜也貴,賣這點錢,連成本都回不來。”
袁子松蹲下了身,拿起一顆土豆掂量︰“這土豆看著不錯,沙瓤的?”
“那可不!”
老漢來了精神,“咱蔣家村的土豆,埋在土里就長,不用咋管,炖著吃面乎乎的啊,炒著吃脆生生的。”
一路嘮著菜價,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點。
太陽爬到頭頂,肚子餓得咕咕叫。
路邊一個穿藍布衫的大媽見他們東張西望,熱情地指路︰“往前拐,寶發菜館,量大實惠,咱村人都愛去!”
順著大媽指的方向走了百十米,就看見“寶發菜館”的木牌子,紅漆掉了大半,倒透著股實在勁兒。
剛進門,一股油煙混著醬油的香味就撲過來。
店里擺著四張方桌,都坐滿了人,有穿工裝的工人,有扛著扁擔的菜農,說話聲震得屋頂的吊扇嗡嗡響。
“幾位老板快坐!”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板娘迎上來,濃眉大眼,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笑,胳膊上沾著點面粉,一看就是剛揉完面。
她嗓門亮,說話像打快板︰“剛騰出來張桌子,我擦干淨!”說著拿起抹布,“噌蹭”幾下就把桌子擦得 亮。
劉長鋒剛坐下就問︰“老板娘,有啥拿手的?”
“咱這沒啥花哨的,就憑實在!”
老板娘拍著胸脯,“菜都是門口地里的,魚是江里剛撈的。
要不來個蒜苔炒肉?蒜苔嫩得能掐出水;醋溜白菜也得嘗嘗,酸溜解膩;再給你們來條江魚,二斤多的,紅燒著吃,刺少肉嫩!”
朱飛揚看著窗外菜攤的土豆,忽然說︰“你們這土豆新鮮,能整個土豆做的菜不?”
“那必須的!”
老板娘眼楮一亮,“整個干鍋土豆片咋樣?
切片過油,再擱點辣椒、花椒,焦香!”
“行,就這四個菜。”
朱飛揚點頭,又轉頭沖袁子松笑,“子松,咱哥倆整瓶啤酒?
不耽誤事。”
袁子松樂道︰“領導發話,必須得喝!”
劉長鋒在一旁撇嘴︰“得,又輪著我開車,你們喝,我看著。”
“看啥看,給你點了瓶冰鎮酸梅湯!”
老板娘端著水壺過來,“咱這酸梅湯,自己熬的,放了冰糖,解膩!”
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
蒜苔炒肉油亮亮的,蒜苔脆嫩,肉片帶著焦香。
醋溜白菜冒著熱氣,酸味兒直往鼻子里鑽。
紅燒江魚躺在盤子里,醬汁紅亮,魚肉顫巍巍的;最絕的是那干鍋土豆片,邊緣焦得金黃,咬一口,外脆里綿,帶著點麻辣,果然像老板娘說的,“口感極好”。
朱飛揚夾起一塊土豆,嚼得咯吱響︰“這土豆是真不錯,比城里買的有土豆味兒。”
“那可不,”鄰桌一個菜農接話,“咱這土好,種出來的菜就帶勁!”
袁子松喝了口啤酒,抹了把嘴︰“這地方是不賴,菜好人實在。”
老板娘听見了,在灶台後喊︰“好吃常來啊!
下次給你們做地三鮮,用剛摘的茄子、土豆、青椒,保準香!”
屋里哄堂大笑,吊扇轉得更歡了,把飯菜的香味和滿屋子的熱乎氣,都攪成了一股讓人踏實的煙火氣。
暮色沉沉,凜冽的東北晚風卷著細碎的涼意,掃過黑省京哈市的街道。
一路車馬奔波,趙萌終于踏回了長白縣這片熟悉的土地。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小院門口,車門推開,身姿挺拔的趙萌率先走下車。
她身姿利落,眉眼清冷,周身自帶一股沉穩氣場。
緊隨其後的是兩名身著純黑正裝的保鏢,兩人身姿筆直、步履無聲,周身氣場冷峻肅穆,眉眼間帶著專業的戒備感,利落又颯酷,低調卻自帶壓迫感。
趙萌抬手示意兩人留守,獨自推開院門,走進了連若涵的家中。
屋內光線昏暗,窗簾半掩,隔絕了窗外所有的光亮,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
一眼望去,客廳柔軟的布藝沙發上,連若涵正靜靜躺著。
曾經的連若涵那是明艷耀眼、意氣風發,眉眼靈動精致,一舉一動都透著從容靚麗。
可此刻的她全然變了模樣,長發松散凌亂地鋪在沙發上,面色蒼白憔悴,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雙眸黯淡無光。
她懶懶地蜷縮著身子,渾身透著極致的頹廢與疲憊,早已沒了往日半分光彩。
听見門口的動靜,連若涵僵硬的身子微微一動,她耗費了許久的力氣,才慢慢撐起身體,緩緩坐起身,抬眼看向歸來的趙萌。
趙萌看著她那憔悴的模樣,心頭一緊,轉頭輕聲吩咐兩名保鏢去往隔壁房間等候。
待屋內只剩她們二人,趙萌快步走上前,語氣帶著心疼與擔憂︰“姐姐,你到底怎麼了?
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簡單的一句問候,瞬間擊潰了連若涵強撐的防線。
她眼底泛起酸澀的紅意,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又無力︰“妹子,這事真的一言難盡。
家里強行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個離過婚的人,我打心底里抵觸,死活都不願意。”
她垂著眼睫,指尖微微發顫,滿是無奈與絕望︰“可我爸媽拿全家人的前程逼我,若是我執意拒絕這門婚事,家里的人脈資源盡數斷裂,我父親籌備多年的晉升之路,就徹底斷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連若涵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斷裂,身體猛地不受控制地輕顫抽搐了一下。
她渾身脫力,再也撐不住半點姿態,軟軟地向後一靠,疲憊地陷進柔軟的沙發里面,眼底的委屈與絕望再也掩飾不住。
趙萌見狀心頭驟然一揪,幾乎是下意識快步上前,伸手輕輕的環住憔悴的連若涵,將她溫柔攬進懷里。
過往種種瞬間涌上趙萌心頭。
在她人生最灰暗、走投無路的低谷時期,是連若涵始終不離不棄,徹夜陪伴、悉心開導,陪她熬過了無數難熬的日夜。
她如今安穩的生活、和朱飛揚安穩順遂的感情,乃至專屬貼身保鏢的頂配待遇,全部都離不開連若涵的傾力扶持與暗中鋪路。
看著昔日耀眼明媚的姐姐被家事磋磨得這般落魄無助,趙萌心底又酸又悶,怒火與心疼交織在一起。
她暗暗攥緊掌心,已然在心底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幫連若涵掙脫困境。
等安頓好一切以後,她就會立刻就聯系朱飛揚,動用所有人脈資源,幫姐姐化解這場無解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