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到目前為止很順利，除了資金鏈快斷了，實驗場快炸了，實驗人員加班快猝死了之外…”
白夜月抱著可樂桶，滿臉惆悵地在會議室和嵐武閑聊。
“嗯，那麼順利在哪呢？”
“是啊，順利在哪呢？！小武！實在不行你搞點副業吧！旅游業你下點功夫，我覺得咱們公司的內部設施和景觀還是說得過去的。”
“這不好，每一個上島的人都要經過審核，不然我不保證百毒離島會不會發生我不想看見的事情。”
“大哥，你努努力多簽發幾張旅游簽好不好？真沒錢了！”
“你也說了，實驗人員都快猝死了…而且，我作為聖王殿的維護人員，有義務保護島民不受低等文明生物的侵擾，我恨不得除了日常維護都在簽發簽證！”
白夜月和嵐武拿著旅游簽證的收費方案物理研究了一陣，可算是嵐武妥協了，允許進行一次降低簽證門檻的試點。
……
“神流人，我也不怎麼會取名字，不過你父親說怎麼起名字就可以，那我就這樣稱呼你了，流落在人間的神明，一定能為你父親的國度帶來光明與指引吧？”
……
“父親，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殺死這些人？他們做了什麼？”
“好孩子，你相信有些人生來是有罪的嗎？”
“什麼罪？”
“生在對立于我們的國度，便是他們最大的罪過，我給過他們機會了，不願意為我們的文明服務，那便化為灰燼吧，這是文明最後的仁慈。”
……
天使無色的羽翼染上人類的血液，他站在神國的頂端，俯視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眾生供奉的山珍海味，他早已失去了興趣，殺伐取樂的方式，能想到的玩法他也都嘗試過了。
他站在眾生之上，受那些文官武將的敬仰，他也走在人間，冷眼觀看那些人間的疾苦，當然，最多的就是他造成的。
不過他無所謂，他也思考過，他的罪是什麼？不過他也沒想明白，人類為何而痛苦，人類謂何物善惡？
他太強大了，生來強大的力量，讓他無法共情，他的母親死得很早，父親生前偶爾也會念叨，“她明明是個壽與天齊的仙人啊？怎麼會像個凡人那樣逝去呢？”
他讀不懂父親眼中的神情，他自始至終都無法理解父親，但父親要他成為一個王者，成為一個帶領文明走向繁榮的王者，無論過程，犧牲什麼都無所謂。
他也沒能理解那個陪伴自己不久的母親，他的母親希望他可以自在地活下去，不破壞他人的幸福，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
可惜，這貨由于體內仙道屬的力量，天然對葉浮生有抗性，不然他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前半生，他不懂怎麼治理國家，只懂得沿著父親的征途，擴展仙域，干碎他遇到的每一個敵人。
後半生，他不懂怎麼追尋幸福，能殺的人都殺光了，不服自己的人也是，他找了很多看起來有追求的人，詢問他們什麼是幸福，也得到了很多答案，都嘗試了之後，他怎麼都感受不到幸福。
“不被您殺死就很幸福了。”
“這樣啊∼那我不是應該很幸福嗎？嗯，為什麼呢？”
待他找到母親留下的筆記後，他得到了世界之外還有世界的消息，不過也沒什麼意外的，“神有很多，我也殺過很多。人有很多，我也殺過很多。我親手摧毀過無數個仙域與他們創造的小世界，所以世界不是獨一無二的。”
……
“喂，小子，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啊，為什麼呢？”
在萬千宇宙的旅途中，神流人遇見了一個同樣在毀滅星系的家伙，與那人閑聊了一會，不是白夜公司的人，超武世界比公司更強大的組織也是存在的。
“毀滅他人的歡愉，也是歡愉的一種方式，你怎麼看？”
“嗯，沒什麼意思。”
“我也覺得沒什麼意思，但還有比這更有意思的東西嗎？世界的幸福是有限的，早晚會毀滅干淨，毀滅之後是什麼呢？萬物歸寂。”
“嗯，我倒是沒考慮過這個，極致的歡愉之後是什麼呢？”
“有興趣加入我們反物質…”
“暫時沒打算，我再走走，說不好就會遇到讓我有興趣的事情了。”
和那人閑聊之後，神流人重新回到了那個世界，他將自己的神力擴散成領域，籠罩了整個世界。
“哦，原來我找不到幸福，是因為我沒有欲望，母親說過，神是沒有欲望的，但神不會感覺到無聊和痛苦，父親卻為我保留了這麼一部分殘缺的人格。”
“在這血色的神國之中，人類的欲望將被我放大到極限，我也將賜予眾人滿足欲望的力量，人類是比我有想象力一些，我想看看，他們會得到什麼。”
……
一片又一片廢墟中，兩人靜默地走著。
血紅的天空，彌散長著血色眼楮的羽毛，災厄之後，世界只有一片寂靜。
破敗的王座上，坐著那個眼神充滿瘋狂與寂寥的少年，“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人類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強大，因為他們羸弱的皮囊里承載著比他們的命更高貴的欲望。”
嵐武和陳刻舟看著眼前的人，按照白夜大陸的世界觀，應該叫他半仙。
嵐武的拳頭硬了，表情十分難看。
陳刻舟面露悲苦的表情，“這位施主…嗯，應該叫你同類比較好。”
“姥爺，還有這位叔叔，你們來接我回歸神的國度了嗎？”
嵐︰“神？神就是一群王八羔子！”
陳︰“算了，算了，嵐仙尊您別和小孩子計較。”
嵐︰“我無法容忍我百毒離島的後人變成這個德行！”
“哈哈哈…那就別讓我誕生啊！老東西！仙與人的後裔，只會為世界帶來毀滅，這是我那個愚蠢母親的選擇，也是你這個姥爺的失職！”
這一席話，就是嵐武後來登臨絕頂之時，功虧一簣的契機，嵐武始終沒法原諒最初那個同意放島民離開他庇護的自己。
哪怕牢白為了排除實驗干擾，用某種力量模糊了他關于百毒離島上那件事的記憶也一樣，他只是不記得薩斯姆了，但那種痛苦仿佛刻進了他的身體…
陳刻舟嘆了口氣，“安保部最初的職責之一就是處理失敗的實驗品，嵐仙尊，您回避吧，這無相時空的湮滅，現在的您扛不住。”
嵐武咬著後槽牙，回總部找白夜月算賬去了，臨走前，還是說了一句，“陳先生，留這孩子一命。”
陳刻舟點頭應允，“既是好友所托，也不算違反安保部條例，自是可以。”
……
“人類如何擁有神性呢？在我看來，是通過對神的模仿，因為我知道這片土地上的神明也通過模仿人類維持著那一絲人性。”
“若是人類能突破這無上限的欲望，也許就能蛻變為神明了吧？什麼？要神格的嗎？沒有白板神明？好吧，那就算成仙了∼成仙了，就不會無聊不會痛苦了吧？”
“那也很無聊啊！不過我想明白了父親讓我做的事！擢升文明！對，只要這血色的神國籠罩人間，人類就會在無上限的欲望中自我毀滅∼但是啊，在這神國中生存下去，就配做我的子民！”
“對了，姥爺的名字是叫嵐武啊！我記住了，待我擢升了全部的人類文明，我會帶著他們向您的國度發起戰爭！
您培養出我母親那樣愚蠢到為了追求狗屁愛情自甘墮入人間的仙，就說明仙人也不夠高等！您可別忘了我啊！我要讓您知道，什麼才是最完美的半仙。”
……
當流落人間的神明背棄了人間，亦不再被神國所接納，他會變成什麼呢？折翼的天使會墜入地獄，他也不再被世人用天使的名字稱呼。
姑且自稱“薩斯姆”這個充滿邪氣的惡魔之名好了，他將惡人谷作為自己新神國的起點…
褪色高塔，這座關押惡人谷中惡人們也避之不及的存在的塔，成為了薩斯姆的據點，他不怎麼在乎惡人谷中的那個神明，畢竟他倆不認識。
不過他有個好獄友，叫黑琉璃，這倆貨平時倒是玩得不錯。
“哈哈哈，【天使】薩斯姆，你真有意思！想不想我給你搞個身份證啊！這樣你就能辦精神病證明了！”
“那玩意有什麼用？”
“殺人犯法啊，精神病殺人不追究。”
“那，弒神犯法嗎？”
“嗯，不犯？”
“不要，那就不要了，沒啥用。”
那張黑色的卡片被他隨手丟到一邊，他當然不知道那張卡片代表著干部級身份，不過知道了也只會從丟到角落變成丟到顯眼的地方，就這點區別。
“哎，你是天人還是地人啊？”
“我不是人，什麼天人地人的？做人有啥意思？”
“做人好吃啊！”
“哈哈哈！你喜歡怎麼吃？我這就把你料理了嘗嘗！”
“別介，我這一身骨頭架子有啥好吃的？得吃胖點的，肉嫩的∼”
“那你搞點飼料來，你先把自己吃胖點，然後咱倆嘗嘗！”
“哎，你說你不是人，那你沒人味，得是什麼味啊？”
兩人打了一架，都給打高興了，高興了之後就繼續神人聊天︰“你說，以後要是我把神仙和人類都弄死，那剩下的半人該怎麼處理呢？”
“人不人仙不仙的，說不定能玩出比人更仙的活來，誰知道呢？我就挺無欲無求的，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想干嘛∼”
“我倒是挺喜歡創造的，我想把人類都改造成最能滿足他們欲望的樣子。”
“你認識穆槿嗎？我知道惡人谷有這麼個姑娘，她特別擅長人體拼接合成，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也是半仙嗎？”
“不知道她什麼物種，但感覺離人挺遠的，可以拆開來研究研究。”
“我去！這片土地上的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哈哈哈，沒想到咱們倆一個想毀滅人與仙的串子，一個想毀滅世界本身的神明，居然在這片土地上看見了人類未來的希望！”
“那很絕望了。”
“但是會很有趣！我想看！”
“好啊，好啊！這是我的神力無法實現的願望，但本座不允許自己失職！”
“呦，你咋跟個神棍似的呢？”
“人類不是說，天生異相才能當神棍嗎？肯定是個尊稱！”
“我欣賞你的理念，我也想讓這世界上的人類找到真我！成為不受規則束縛的真人！太超然了！”
“真人？有意思的說法，看來就是我說的半人半仙的狀態！可惜我現在被這高塔鎖住，離不開。”
“巧了，我也被這里的神明鎖在 的影子里，還是差那麼點不超然…”
兩小只突然沉默了。
那時候，過了很久，有人敲了敲牢房的門。
薩︰“誰啊？來探監的？”
黑︰“我們這不是發育路，不需要。”
亓︰“二位，該吃藥了。”
薩︰“你才有病，我們好得很！剛才聊得很好，感覺這個世界很美好！已經迫不及待想炸掉了！”
黑︰“哎哎，大哥咱們剛才不是這麼聊的啊？燒掉，不是炸掉！火太大了人都烤老了不好吃了！”
亓官箴言听著他們的對話，只感覺自己好像不在人間，cpU有點過熱。
不過他也是聰明人，捋了一會，順著他們的話聊下去︰“朋友們，我有一個點子！”
“說！！！”x2
“我有個計劃，可以實現二位的理想，就是需要薩斯姆大人出點力…”
（亓官箴言不認識黑琉璃，準確地說整個惡人谷除了葉浮生，索千陽和那個默默觀測的花神，就沒有其他人知道黑琉璃的存在，他只當是和薩斯姆玩得不錯的其他精神病了。）
亓官箴言抱著茶杯，“嘿，您猜怎麼著？正愁這次天人與地人的合作找不到一個兩邊都信得過的帶頭人呢，選上來個精神病剛剛好！
不過單純的精神病當領導有那麼點難服眾，我本來在想怎麼給他包裝一下人設…這也省事了，都自稱老神棍了，一看就是靠譜的神人。”
“呸，我說什麼呢？壞了，在褪色高塔待久了，自己也快精神失常了。”
亓官箴言趕緊呼喚聞人殤把自己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