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鐵拳砸在小司的面門上，傷害不低，小司倒飛了出去。
小司已經罵罵咧咧好幾次了，“狗東西，有種別跑啊！”
小司一直在追蹤同醉的下落，結果就是他一上街就被莫名其妙的路人肘擊，肘擊之後同醉再次幻形隱匿在人群中消失，來回跟小司打游擊戰，把小司惡心壞了。
仇余不在，龍崽子的能力不適用于追擊這種靈活的敵人，剩下的隊友又打不過同醉。小司第一次挨打就給他施加了一個詛咒，凡是對小司造成傷害的目標，在小司面前都無處遁形。
結果呢，同醉將他的詛咒同步到了所有人類身上，小司一出門，滿眼都是被標記的人類，技能被反制了。
上一次，小司開了詛咒護身，他這一派的防御手段不是加防御力，而是全額反甲，打傷他的人也會受到同等級別的傷害。
結果就是同醉打了小司一拳頭，差點把整個王國的人類全給炸飛，傷害被均分然後反彈到了每個人身上，艾斯托弗求著小司別出門了。
小司無奈地在家里涂藥膏，“亓官箴言從哪里找來這個畜生的？詛咒在少數人手里才能主動使用的進攻手段，對于集體概念，只能做到防御，太惡心了，集體意志克制我的詛咒權柄啊！”
艾斯托弗看著受傷的小司，“集體意識嗎？就是全體人類的意志？倒是有辦法，就是把社會結構拆分，讓每個人都失去自己是集體的一部分這種認知，你很快就能把那只黑鳥抓出來。”
司︰“我倒是可以做到，只不過…唉…怪不得那群超越者要封閉保護自己的家鄉，基本盤被搞真的太麻煩了。”
龍︰“或者，還有一個辦法，你拋棄這個世界，直接去申請一個新的實驗場，然後做好防御措施，不會被入侵第二次。”
司︰“世界破破爛爛，總要有人縫縫補補，都說強者冷漠…可我就是做不到。”
艾︰“人類就是這樣，很多時候太貪心，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後落得什麼也沒有。于人類而言，我不希望一個有理想改變世界的神明離開，但是，司哥，你是我師父，第二個父親，親切的長輩，我還是勸你一句…”
小司索性躺平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時，直到奧吉爾先生走傳送陣過來，把一本書放在小司頭頂。
司︰“什麼玩意？”
奧︰“探索遺跡的人找到的，這種文字已經沒什麼記載了，你認識嗎？”
司︰“我看看…哦，古代矮人文字。這本書的話…矮人笑話全集，沒什麼卵用。”
奧︰“別急，我們在圖書館里還找到了很多別的文獻。”
又一本書被塞進小司手里。
司︰“嗯，矮人英雄的傳說。有關于他們的神明和信仰的，你要翻譯嗎？”
奧︰“好啊，講講唄。”
司︰“神賜予小人們最聰明的大腦，我們的智慧連遙遠森林中的精靈也遙不可及，因為我們將大腦保護的很好，完全不用擔心撞到頭…噗…咳咳咳…”
小司因為躺在沙發上講故事，一下子笑嗆到了。
司︰“在與東方的人類王國的作戰中，我們起初取得了巨大的優勢，我們發現他們的劍士只會橫掃攻擊，對我們完全無效…噗哈哈哈…我不行了，緩緩。”
奧吉爾很努力在憋笑了，但看到小司沒繃住，他也可以放心跟著笑了。
小司清了清嗓子︰“可惜，矮人們的科技雖然發達，但過于聰慧的大腦也為他們帶來了毀滅…在諸神戰爭的初期，主世界的戰爭中，人類的神明提出給矮人們一些金幣，他們便以五十萬金幣的價格出賣了他們的神明，矮人之神被眾神圍攻隕落。
本來我記得那貨水平還算可以的，當年的矮人族也算強大，被自己的種族坑死，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奧︰“那和這本書里的英雄故事有什麼關系嗎？”
司︰“有，但不大，這本書中記載的矮人英雄赫米特先生的傳說，發生在矮人王隕落後。他在人類勇者羅蘭的故事里登場過，被羅蘭打敗後轉移到了人類陣營的後方，繼續為人類陣營服務。”
奧︰“所以，這本書應該是羅蘭英雄傳的支線故事？那你還是把這本書翻譯出來吧，教會的那群神職者會需要的。”
司︰“嗯…我看看，赫米特為人類服務的原因是他和所有矮人一樣，極其討厭精靈族，同時，人類很有錢，額…”
奧︰“那就很奇怪了，矮人已經沒落之後，為什麼還會有人專門記述他的英雄傳說啊？”
司︰“你看這里，人類王國在矮人王隕落後撕毀協議，覺得每個人給五十萬金幣實在太貴了，想要砍價，而矮人王國這時看到了諸神戰爭的殘酷，認為神明賣便宜了，再次組織力量開啟了新一輪戰爭。
赫米特是最後為矮人從人類手中搶到金幣的矮人，所以他被視為英雄。”
艾莉芙繃不住了︰“不是，矮人文明有這麼抽象嗎？失去了保佑他們的神明，金幣到底有什麼用啊？”
司︰“做研究經費，矮人的信仰並不堅定，但是財富可以讓他們利用聰明的頭腦繼續發展科技，增強自身的力量。所以矮人的神明雖然隕落，他們種族的戰斗力並沒有被削減多少。”
龍崽子從小司桌子前拿走一根冰棍︰“那倒是合理，我記得那些渺小生物創造出的鐵皮傀儡可以和龍族踫一踫的。”
奧︰“所以，最後他們是怎麼消亡的？”
司︰“連自己的神明都可以出賣，出賣個隊友合理吧？他們是以小股聚落作為單位行動的，矮人工匠，機械操作員，研發統領…只要能形成有效的戰斗力，他們就不願意再接納新的成員，所以分化他們，很容易就能解決。
出生龍，雖然我不想提你的傷心事，但是矮人的團結程度甚至不如龍眾。”
龍︰“……”
小司繼續翻書開始講英雄故事︰“在海淵率領鮫人族從南部海域襲擊人類王國時，人類苦于鮫人的魅惑歌聲無法反攻，矮人英雄赫米特在此時出手，他為人類的戰艦加裝了新的護欄…他說，這是矮人族的經驗，只要翻不過去護欄，就不怕掉進海里。”
“哈哈哈…”xN
歡快的笑聲此起彼伏，直到小白龍沒繃住，把吃了一半的冰棍噴到了小司臉上…
司︰“人類王國的戰爭開始後，夜之王試圖拉攏失去神明庇佑的矮人族，此時的赫米特代表矮人族與夜王談判，巧說他放棄了制造矮人吸血鬼大軍的想法。理由是，矮人吸血鬼咬不到人類和精靈族的脖子，完全沒有轉化的價值…”
奧吉爾笑的站不住了，直接坐到了小司身邊，小司嫌棄地把他推遠，換艾莉芙坐在他身邊。
奧︰“哎不是，司哥，你這就過分了啊！我是不是你兄弟？”
司︰“我是為了避免睡覺方向的世紀難題。”
奧︰“什麼難題，說出來听听？”
司︰“一個美女和一個男同躺在你的兩側，你應該朝哪個方向睡覺？”
奧吉爾陷入了沉思，然後斬釘截鐵地回答︰“朝美女那邊睡！這是雙倍快樂！”
司︰“不要逼我一個死靈法師朝你潑聖水！”
奧︰“話說回來，好像我們在遺跡里發現的矮人族制式頭盔都是尖頂的，這種設計是為了將頭當做武器嗎？”
司︰“不，是為了聯合作戰的時候防止被其他種族不小心當成凳子。”
艾莉芙真的不喜歡地獄笑話，但鑒于森林書庫中對矮人的記載相當不好，她也就湊合跟著笑了…然後她發現，地獄笑話其實很好笑，如果你跟笑話里的主角有仇的話。
小司清了清嗓子，繼續念故事︰“在矮人的反攻作戰中，赫米特曾多次暗中幫助矮人族，比如將擅長治療頸椎病的醫生調往其他戰場，支走擅長修建樓梯和門檻的建築師…當時的他還不知道那些不是人類的防御工事。”
……
不知道笑了多久，小司才把那本書還給奧吉爾︰“行了，今天就到這里吧。”
奧︰“別啊，我還沒听夠呢！”
司︰“再講一會我要笑缺氧了，放過我一次好不好？”
奧︰“那你知道為什麼矮人最高的東西是什麼嗎？”
司︰“笑點。”
奧吉爾也笑岔氣了，小司揮手把他送走，“倒是輕松多了，至少現在臉沒那麼疼了。”
艾斯托弗想了想︰“或許，那只白鳥說的對，只要把問題轉移，文明就能順利運轉下去…”
司︰“這是一個領導者該說的話嗎？”
小司嚴肅臉。
艾︰“但是問題解決不了，至少得維持住現狀，不是嗎？”
艾斯托弗拿過小司手里的赫米特英雄傳，“如果這個矮人文明真的存在過，你覺得他們會受到那只黑鳥的影響嗎？”
司︰“會，雖然他們的族群意識不強，但不是完全沒有集體意識，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這種意識就會存在…等會？為什麼人類王國沒有對這位神人的記載啊？甚至關于矮人的資料都很少，緋貓貓，你在地獄里近三千年拿到過關于矮人的資料嗎？”
緋︰“有的啊，不少的…你等等…”
“不用找了，精靈族有記載。人類某一代統治者認為矮人技術與人類魔法不完全兼容，換言之會超出掌控，所以完全斷絕了矮人技術在人類王國的傳播。”
穿著睡衣的大舅哥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小司的咖啡杯。
司/艾︰“我靠！還有高手？！”
艾斯托弗听到這話和小司一個反應。
司︰“所以究竟是哪幫子神人害得現在科技進步全靠考古發掘啊？！”
艾︰“師娘前一段殺掉的那幫子神人。”
司︰“……”
不僅是小司沉默了，大舅哥一听這話臉色也不好看，“你那邊的事我也听說了，關于那什麼黑鳥，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人類這種會互相殺戮互相坑害的低等種族，集體意識怎麼會這麼強？”
司︰“這就得從人類的歷史講起了，按照我們世界的人類發展史，人類早期是群居動物，靠分工和集體行動完成對大自然的征服。”
麥︰“我知道人類有為同族存續赴死的覺悟，所以，按照人類社會的分工，應該誰去？螞蟻和蜜蜂那些社會性昆蟲，赴死的可都是工蟻和工蜂，人類既然從動物中走來，不遵循這條規律嗎？
既然妹夫的理念是眾生平等，那世人皆同罪，本就是符合你的理念的，你沒有和那只黑鳥對抗的理由，就應該允許他存在。”
葉︰“無物之人按理說不怕那黑鳥，生不受天地祝福，死不被眾生理睬，生死間未得這世界半分恩惠，自然也不虧欠這世界。既與眾生不同，為何與眾生同罪？”
小司的視線越過大舅哥，才發現冰魔法陣做的保鮮櫃里塞了一只葉浮生的影子，正在 地啃著奶酪。
司︰“大黑耗子你不是跑了嗎？”
葉︰“餓了會自動刷新…好吧，既然那陰影中的浮生還未散去，我就不會消失，拿了你的東西，就還給你一條情報，無虧無欠是我葉浮生的規矩。”
司︰“不把社會原子化，我去哪里找那樣的人？何況就算有，也沒能力直接干掉同醉啊？”
葉︰“心系天下，亦被天下所困，不超然也。一開始小龍說的沒錯，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命運和這個世界捆綁在一起，你就不會被那只黑鳥的力量影響∼”
葉浮生似乎無視了鑽牛角尖的小司，繼續聊他的話題。
葉︰“不過要我看，應該的，畢竟你從這個世界取得了信仰之力，自然應該還給這個世界一點什麼東西。之前和你聊過，詛咒權柄，本質的一種秩序，因為有了秩序，文明才得以誕生。”
司︰“秩序的馴化…我的力量歸于秩序，而我是這秩序的管理員，他的能力並非克制我，而是和我同源？所以，我同樣可以調整秩序，把這貨清理掉！”
小司看著廚房里混吃等死的兩位，心中念頭一動，一張契約紙在面前出現。他剛想把那最有理想主義精神的四個字“多勞多得”寫上去，腦海中又多了新的問題，“老葉，何物丈量罪責？”
葉︰“在惡人谷，靠得到的魔神血肉丈量，不論手段。”
司︰“我不喜歡數字游戲。”
葉︰“外面的世界嘛…人心。”
司︰“哪一種更公平？”
葉︰“哪一種都不公平。”
司︰“我該如何讓人類學會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葉︰“詛咒神的權柄做不到，甚至你自己都做不到，這就是人類。”
司︰“未必，詛咒是一種特殊的秩序，它本不受世間常理所裹挾。”
說著，小司向葉浮生一拜，“你是個好對手，也是一位好導師，真不怪惡人谷眾生會自發地追隨你。”
葉︰“怎麼，你又想明白什麼了？”
司︰“天理有缺，詛咒權柄才會強大，我太過追求公平正義了，那是廣義的詛咒，狹義的詛咒權柄僅僅是對人間秩序的補充規則！惡人不受天罰，自有人去罰。怨恨不能消散，便尋力量去還願，這才是詛咒！
呵呵，所以伏魔殿的我只有小技能沒有對抗boSS的大招，我只有一堆毀天滅地的大招，缺乏線上微操的小技能…”
小司的獨白︰
致過去那個理想主義的自己，看得太多，想得太遠，卻沒看清腳下的茫茫人間，無術無法，無力回天。
致未來那個困于無奈現實的自己，身陷泥淖，也別忘了看看天空，習得無窮妙法，更該想起最初的道途。
小司在契約書上揮毫落筆，這是他第一次制作系統，當然也是第一次知道神明的權柄還有這種用途！
“自此，我為信徒降下詛咒！”
小司將那份契約書塞進艾斯托弗手里，“收好，小家伙。”
小司創造的系統原理不復雜，就是一個怨念收集裝置，結合了人心和財富兩種變量。
“規則一，當一個人被另一個人憎恨或恐懼時，被人感激或喜愛時，這份力量會變成參數累積在系統中。”
“規則二，當一個人為自己的生活參與社會生產時，他創造的價值將被評估，他得到的收入將與這個值形成差值同樣計入系統。”
“規則三，規則二的差值將轉換為一個系數對規則一中的參數進行修正。”
“規則四，規則一二中的參數除了管理者均不可見，管理者可以授權其他人使用，使用次權限人的參數將對其他人透明。”
“如此，我們將人類重新劃分為四個象限，不受人喜歡但對文明有價值的，受人喜歡但對文明貢獻小的，還有兩個極端。”
“追加規則五，最終結果和計算過程明細將在被詛咒者死亡時公開…成敗蓋棺才定論，在生命終結前，沒有人可以說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追加規則六，管理者應對象限人群中生活困難者提供幫助，否則系統自動進入維護關停狀態。被管理者在失去勞動能力或因特殊原因失去社會身份後，有權利關停自身系統或降低規則二參數修正系數。”
“追加規則七，管理者不能將權限交接或授予第三象限人員和不受系統管轄人員。管理者追加新規則或調整參數或互換參數時應發布群體公告。”
小司長舒一口氣，“好了，雖然這個系統並不完善，但足夠讓那個羅剎鳥的能力失效了！”
艾︰“所以，這個系統應該叫什麼名字？這個還是您來取比較好吧？”
司︰“不過借前人智慧，墨守成規，故稱其為鉅子系統。既然參考，那就參考到底！”
艾︰“對了，司哥，你不是要擴充信仰嗎？那把這套系統應用在你的信徒之中，如何？”
司︰“不不不，都給。這是王國的秩序，不是我的秩序。只不過我會給我的信眾一點小福利∼比如現世報什麼的。”
艾︰“？？？”
司︰“以愛恨還以愛恨，做虧心事找神明贖罪什麼的，我一般喜歡讓他本人就地贖罪。做好事不被世人認可，他的神明自會認可他。”
小司示意龍崽子拿雪糕的時候分他一個，“你猜為什麼你師父的信仰之力收集一直很不順利？本神的造像不是誰都敢拜的，有的人拜完可能當場就去世了。”
大舅哥喝完咖啡似乎想再聊一會，“我印象里，詛咒信徒一般不怎麼搞事，但搞出來事就不會小，好像會導致什麼人類重要存在死亡之類的。”
司︰“你以為詛咒之力是什麼？我不開發這個系統它就不存在了嗎？世人總會被愛被恨，當恨你的人詛咒你時，愛你的人也會庇護你，護不住了那就詛咒生效了唄。”
龍︰“友情提示，死靈法師一般特別招人恨。”
司︰“所以才會有你這麼個貨天天折磨我…我認，我是神明，當然要踐行自己的理念。”
艾斯托弗接過契約書，掃了一眼，“師父，你怎麼在第二象限啊？”
司︰“我被自己判有罪了可還行？”
艾︰“可能，是您自己認為您為人類王國做的事配不上您現在的生活？”
小司笑了笑，微微點頭。
隨後，閃身出去了，這一去，便是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