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帝君神色莫名地看著那根黃玉竹杖，忽然笑道。
“喲，青瓷碗配黃竹杖，討飯的標配，齊活了。把你那祖傳的碗拿出來呀。”
崇禎帝君立時反唇相譏道︰“那你的呢？”
天權帝君也不惱，抬手一招，一柄宣化神斧模樣的法寶元胎顯露而出。
斧面寬闊如門板，斧刃上天然生就一道庚金符文，品質與他的庚金命格完美契合。
崇禎帝君神色一凝，轉頭看向其余帝君。
其余帝君也發現了什麼，紛紛抬手召出自己的法寶元胎——劍、鐘、爐、鏡、旗、珠、圖，每一件都與主人的命格、功法、戰斗風格精準匹配。
不是巧合，是定制。
黃老帝君撫須道︰“如此看來，我們這些帝君擁有的法寶元胎都是跟我們相性相合的。怕是天帝陛下有意為之。”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臉色打趣地看向崇禎帝君。
崇禎帝君沉默片刻，也從袖中取出了那只青瓷碗。青瓷碗在左，黃玉竹杖在右，一邊是碗一邊是竹。
眾帝君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崇禎帝君面無表情地將兩件東西並排放好，半晌才吐出一句道。
“也不知天帝是真認為這竹子與我相合，還是單純的惡趣味，想要竹子配碗。”
然而他還來不及繼續吐槽，林首輔的聲音便將眾人拉了回來。
林首輔不知何時已收了筆洗和光環，轉身指向天上，皺眉問道︰“陛下怎麼還未下來。”
眾人立時抬頭看去。更多的人也發現了這一點。
——天帝依然浮在骨玉通天神棲樹之上，沒有下來的意思。
……
深淵之上，李付悠的陽明重瞳倒映出一條橫貫虛空的巨大河流。
這是諸天萬界的因果命運，匯聚而成的長河。
四劍方才逆轉時光、重煉地水風火、復活四千萬世界生靈，這番動作實在太大了。
——大到連一向對任何擾動都不屑一顧的命運長河，也被迫從隱匿狀態中顯化了出來。
李付悠看了一息，然後四劍再次齊齊一轉。
他右臂擎天，五指張開，探手往被地水風火強行顯化的諸天因果長河中一抓！
無上大力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拔山扛鼎只是計量單位，此刻他手臂上承載的不是區區幾個世界。而是整條命運長河對他的天然排斥！
力破萬法，生生從其中扯出一道大慈悲光輝位果！
立時間，單單這一個舉動產生的影響，便讓深淵的天空不住地晃動。
眾人似乎看見流淌在諸天萬界之上的命運河流，被生生扯出了一道漏口。
——無盡諸天的命運積，壓在“渺小”的深淵世界之上。
瞬間，深淵眾人便感覺自己的命運、世界的命運、整個深淵的命運通通危如累卵。
——猶如一只螞蟻忽然開悟，意識到了頭頂有整片天空，而那片天空正在往下塌。
李付悠的陽明重瞳看著高天之上那道漏口，眉頭一皺。
他右手一攤，從四劍之中取出“玉清元始天王。抬手，朝著高天之上那道漏口，大力一斬！
——無物不斬！
整個諸天萬界因果命運長河的“漏”處的“漏”，立時被一劍斬空！
直接將“漏”這個概念本身斬去。漏不存在了，命運長河自然恢復完整。諸天立時恢復平靜。
以“那由他”計數單位的同步呼吸聲，當真讓深淵掀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潮。
盡管一次性逆轉四千萬世界的手段、一次性化出四千萬個太陽、一次性復活四千萬世界的人，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震撼于這股非神的偉力。
——但剛剛那一拳砸入諸天因果長河，和那一劍斬去諸天命運長河之漏，卻還是讓所有人感到無與倫比的震撼。
其中仙帝以上感受尤為深刻——因為這代表著他們的天帝也許已經摸到了諸天萬界的天花板。
而深淵之上，李付悠看著被斬去漏口的命運長河，眉頭卻未舒展。
命運長河沒有出奇之處，沒有意志，也沒有任何可以被攻擊的弱點。
但它的體量，已經凌駕于任何規則和神通之上。
——之所以他能成功扯出“大慈悲”的位果，固然是他神通偉力到了極點，也是長河本身不在乎。
你捅出的簍子多大，命運便給你與之相匹配的反饋。
小洞便是漏點，撕開口子便反饋之以洪流。
他斬去漏口，不是戰勝了命運長河，只是擦掉了自己剛才留下的手尾。
李付悠眼見風暴已經平息，便低頭看向自己身前的小光點。
這道被從命運長河中扯出的大慈悲光輝位果，此刻正安靜地懸在他掌心中，光芒柔和而疲憊，像一盞燈油將盡的古燈。
光點之中，一尊身影雙手合十，身著破舊僧袍，赤足而立。
李付悠看著這道身影，沉默了良久。
方才在命運長河中搜索三界殘魂時，他找到了許多東西。
——玉帝的位格碎片、三清的道果殘余、佛陀的三世烙印、四御五老的權柄碎屑。
都是破碎的，完整的他一道都沒有找到。
而他最想撈出來的幾個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一路懦弱而走向舍我的唐僧。一路活潑走向沉默的孫悟空。一路眼高手低，卻漸漸誠心服侍的清風、明月。
還有第一個歸順的鎮元大仙，和太上托付的紅孩兒。
更有得知華夏天庭是諸天之中，人族建立的天庭，便悍然向玉帝再次發起沖鋒的三皇五帝與黎山老母。
和並肩子上，甘願赴死的四大天師和王靈官等一眾人族神仙。
如此種種，更是無一人在命運長河之上留有半點痕跡。
唯有一道，與他頗有命數糾纏，孤零零地懸在命運長河的最深處。故而他能直接以無上大力生生扯出命運長河之中。
李付悠沉聲道︰“菩薩，看來……三界只有你一人了。”
地藏王菩薩仰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他的身高尚不及李付悠法相的一根指節，但他仰頭的姿態並不卑微。
他雙手合十，無盡哀傷道︰“以身承蒼生無盡惡，以身受蒼生無盡苦。
……何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