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衡天域的混乱尚未平息，心魔劫潮的赤色光晕已悄然向更遥远的天域无声渗透。
而在这片动荡尚未触及的极遥远处，另一座天域依旧维持着它亿万年来习以为常的秩序。
这是一片被本地势力称为“启明”的天域。
虚空中，烛元正带着烛十方乘坐逐虚无头鹿横穿天域边界。
逐虚的四蹄旋风在身后拖曳出极长的空间涟漪，每一次加速都将沿途的世界光影拉成模糊的流线。
鹿颈断口处涌出的青风越发急促，它已感知到主人的焦灼。
陡然一道无形之力从虚空中探出，径直截断了逐虚前方的虚空。
逐虚猛地顿蹄，四团旋风在虚空中踏出四道极深的凹陷。
烛元单手按住烛十方，另一只手已从墟界珠贝中抽出一头青铜色泽的虚空生物。
烛元于虚空之中停滞，环顾四周。他瞬间便确定了来人，面色微沉。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虚空的褶皱中无声滑出。
那人常态勉强凝出模糊的女性人形轮廓，但轮廓时刻雾化消散，五官朦胧不清，双手是流动的烟霭。
她没有固定骨骼与皮肉，光线照上去会折射出无数细碎的梦境幻影。
其周身同样笼罩一层不断流动的彩雾纱幔，雾霭里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睡梦景象。
腰间束起一缕流光作为腰带，那是她唯一固定的形态特征。
梦君——启明天域及周边数个天域中公认的梦境法则掌控者。
烛元负手而立，银灰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认得对方，其麾下千万世界，在这一片虚空区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
但在他豢龙氏训主面前，还不够看。他语气冷淡，训斥道
“梦君。你敢拦我？”
她看向烛元，微微欠身，声音朦胧而飘忽道：“梦君见过训主。
我哪里敢阻拦豢龙氏的训主。不过是奉命而为罢了。”
下一刻，虚空一阵翻滚。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其为人身，但脖颈两侧长着鳃状的图腾肉瘤，双耳穿孔插着兽骨图腾针，半边脸颊刻画永久烙下的血色图腾纹路。
瞳孔是竖瞳，介于人和蛮荒图腾生灵之间，充满原始祭祀感的存在。
牙荒大祭司——蛮荒图腾一族的最高祭祀，掌控着数个天域中所有以图腾为核心的超凡体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烛元，声音低沉而粗粝道。
“她怕你豢龙氏，我蛮荒图腾一族却不怕你。烛元，告诉我，鹊乐天域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抬手一划，虚空中浮现出一幅极模糊的画面。
——是心魔劫潮的赤色光晕在鹊乐天域边缘翻涌的残像，是虚衡天域边界那些骸骨劫神兵残骸的探测记录。
烛元闻言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牙荒大祭司毫不在意对方的辩解，只是将竖瞳转向了虚空中的另一个方向。
但见一具整体是人形构装轮廓，全身由模块化的暗金色虚空合金拼接而成，头部是多棱镜一样的感知晶核的生物传送而来。
他抬手点出一道信息，光幕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虚衡天域的战损报告、骸骨劫神兵的详细特征、以及心魔劫潮的扩散轨迹。
他叫元枢，是启明天域及周边数个天域中科技侧势力联合体“天工联盟”的情报主官。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陈述道：“我接收到了虚衡天域的信息。那里出现了一些无法解析的劫气来源。”
不待烛元反驳，他补充道：“同时我逆向截取了一些鹊乐天域天工机械领域的内部信息。
这些信息里面，提到了您，训主烛元阁下。”
随着他的话语，漫天虚空之中，越来越多的势力之主从各自的天域中赶来。
有体态圆润修长、三缕长须垂落、肌肤泛着淡淡的玉光的玉体修士，一身月白混元流云道袍，袖口绣先天阴阳纹路，头戴玉质五岳道冠。
——玉元子，启明天域正统“仙道”的代表人物，麾下数千万世界。
有整个人是一副巨大的太古神骨人形骨架，胸腔镶嵌一颗跳动的规则魂火。
骨骼缝隙缠绕枯黑色的丧纹骨丝，肩头披着由无数细小肋骨编织成的残破骨裘。
——骨祖，天域边缘以死亡法则为根基的势力之主。
有身形佝偻扭曲、躯体左右并不对称、人脸一半年轻光洁一半布满老化褶皱、头发一半乌黑一半花白。
——时老，罕见的时间法则掌控者，只是他的时间法则被自身畸变所诅咒，每一次使用都会加剧自身的不对称畸变。
烛元于虚空之中，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十余个不同势力的存在。
其中最低的都是千万世界级别的势力，横跨更是数个天域。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自家天域中说一不二的主宰，此刻却齐齐聚在这片虚空，将他围在中央。
元枢再次模拟出烛元于虚空之中的路径信息，光幕上的轨迹从贯界通道一路延伸到此地，每一个停留节点都与心魔劫潮的扩散边界有着惊人的重合。
他道：“很显然，根据这一信息，我模拟了您的路径。您就是从鹊乐天域最核心的地方，贯界通道出来的。
您在那里遭遇了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您在那里，遭遇了谁？”
牙荒大祭司也补充道：“而且就虚衡天域传来的信息。心魔劫潮爆发的时间，与你从贯界离开的时间，重合得太过巧合。
巧合到我们无法用任何理由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
训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烛元虽然被包围其中，却依旧睥睨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势力。
他的鸦青暗纹广袖长衫在虚空中无声翻涌，银灰瞳孔中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嗤笑摇头道。
“让正主出来吧。审问我，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来如此冒犯我。”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别看他们一群人，都是一方天域之中的霸主，是诸天万界中的有数人杰。
可相比于训主烛元身后的豢龙氏——甚至夸张些，便是训主烛元本身，都不是他们所能够妄加议论的。
豢龙氏训主的战力，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使烛元此刻看起来狼狈，但谁也不敢赌他还有多少头虚空生物藏在墟界珠贝里。
在此沉默之中，虚空晃动，如同涟漪般波澜之中，正主出现了。
那是一尊三头人面、狮子身躯的存在，肩胛生有两对狭长的虚空骨翼，没有羽毛，只有流转规则纹路的半透明骨膜。
头颅是人脸轮廓，但没有发丝，头顶隆起三道如山岳般的棱骨。眼窝中没有眼珠，只有缓缓旋转的深空暗色涡光。
四肢关节处凸起不规则的晶石神突，皮肉并非血肉，是凝固的虚空流质固化而成。
他三头齐齐看向训主烛元，叹息道：“你知道我出现，对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一开始选定了这条命运分支，让他们出现询问你。
由他们问，你可以推脱，可以说不知道，可以继续维护豢龙氏训主的体面。
却没料到你这般不识抬举，非逼我亲自现身。”
烛十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生物。在对方出现的刹那，他便了解对方是谁。
同样的诸天霸主，与豢龙氏是死敌关系。甚至于整体实力上，对方还要超过豢龙氏。
——虚空神魔，虚空生物的智慧体。与契商金蟾这样人为制造的不同，他们对于自身的规则掌控是完全体。
如果烛十方知道深渊天庭的完全经历。那其中的西游三界之主。玉帝背后的元始一族便是虚空生物。
而最后吞下玉帝三清的罗睺，便已经是虚空神魔了。
而眼前的便是虚空神魔，欧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