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下，老玩家身形未动。先动的是血。
第一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老玩家只是把五指并拢，像把一柄刀往上一送。头颅爆开。
随后他的左手已从新人的后脑抽出。
血溅上观测窗，在玻璃上拖出几道歪斜的、还在往下流的长痕。
尸体前倾，半跪半倒，手指还扣在面板边缘，最后一点灵光从指尖散掉。
老玩家不语，甩了甩手，血珠滚落。
第二人猛地转身，周身观测结界早已展开。
他右手掐诀，左手拍在面板上，声嘶力竭道。
“你疯了！乐园必判你死刑！”
一道银蓝色的观测壁垒升起，数层套数层，还缠绕着乐园反馈的临时权限光纹。
他退到窗边，试图借助系统制裁拖延老玩家。
可老玩家只上前一步，脚尖点在地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贴到壁垒跟前，右手食指点出，正点在壁垒最外层一圈权限光纹的连接处。
“你连自己的护盾都看不懂。”
光纹亮了一瞬，然后从那个点开始整片崩溃。
银蓝色的壁垒碎成无数细片，第二人还想再退，老玩家的手指已穿过碎片，直直没入他眉心。
没有惨叫。
第二个人的神魂被从内部抽离，身体瞬间干瘪，像被抽去丝线的旧偶，顺着墙壁慢慢坐倒。
第三人见状不退反进。他咬碎舌尖，燃起本源，整张脸涨成紫红，双手虚抱，拉出一柄由无数细密咒文构成的光刃。
那光刃发出蜂群般的嗡鸣，带着将死之人最后的胆气，朝老玩家拦腰斩去。
老玩家侧身，光刃擦着他法袍掠过，将后方一排观测仪器齐整削断。
第三人回刀再斩，老玩家忽然一步欺入，左手按住对方光刃，右手反按对方天灵。
“聒噪！！！”
他手掌往下一压，骨节错位的轻响。
第三人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从内向外挤碎，一层一层塌缩。
先是颅骨，再是肩颈，再是胸腔，最后整具身体炸成漫天紫雾。
第四人与第五人背靠着背，一个拼死催动最强的防御，连放三道光障，想要拖延。
一个咬牙拉开距离则在后方吟唱，手腕上的灵纹疯狂闪烁，显然在赌最后一道攻击。
老玩家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忽然折向。
他的目标本是第五人，身形却在半途虚化，像一条折回的光。
第四人瞳孔一缩，想要提醒，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也被身后那道转瞬即至的影子切断了。
噗嗤。
第四人被从后心贯穿。一截漆黑的指尖从他胸口透出，带着半块还在跳动的心脏碎片。
老玩家借他身前一撞，第四人飞出去，正撞在第五人刚刚展开的攻击术法上。
那术法没了准头，反将第四人的残尸轰成血雨。
第五人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施术的姿态。
“雨”打在他脸上，他闭上了眼。
“饶——”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老玩家已经走到他面前，掌心覆在他脸上，像替他合上了眼，然后轻轻一推。
……
“为什么？”第六人带着疑惑不解向后仰倒，神魂在落地前已经散尽。
周围的地面被血铺成极薄的一层，把整座观测舱都涂成了暗红色。
老玩家站在血中，法袍滴血未沾。
他抬起头，看向面板。
那面板还亮着，上面新的求救讯号、新的任务下达、新的警告像雪花一样弹出。
他慢慢走到最亮的窗口，把那只血没干透的手按在玻璃上。
“现在清净了。”他长舒气道。
窗户外，四劫世界的方向越来越亮。
警报、系统音、远处传来的维度崩裂声，全都退远了。
他的影子映在血窗上。
【系统：检测到玩家‘夜宸’连续击杀六名同观测点玩家，即刻说明杀人动机，否则剥夺轮回权限！
抹除！！】
冰冷机械提示弹出半空。
老玩家抬起手，指了指那片闪烁不止的猩红面板，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再指回自己。认真道。
“你已经没有别的更近的眼珠子了。就剩下我。
现在把你的这些，给我、关掉！”
他说的“这个”，是整个观测点内不断刷新的任务弹窗、警告弹窗、失败抹杀弹窗。
那些弹窗每跳一次，他眼底便红一分。
系统罕见地顿住。
【系统：进入紧急调停模式……正在与其他乐园交涉……】
十息后，满屏弹窗如潮水般缩回，只剩下一行淡蓝色的小字。
【观测点自主权已临时移交。】
老玩家望着
窗外，长出一口气。系统陷入短暂凝滞，开启高层紧急调停模式，多维数据疯狂交涉迭代。
十息过后。
【审核通过，临时剥离所有低阶干涉机制。】
【观测点最高自主权，移交玩家‘夜宸’。】
满屏烦乱弹窗瞬间尽数褪去，位面恢复死寂。
夜宸望着窗外动荡不休的四劫空界，长出一口气。
终于，活下来了。
轰——！！
无任何预警！
四劫空界深处，裹挟无量封神劫气的恐怖洪流破界外泄！
超越霸主层级的恐怖能量横扫多维位面，瞬间吞没整片十几万规模的虚空！
位面崩塌，数据归零，所有残骸、印记、链路尽数抹平！
【紧急：第零观测点已完成信号剥离。启动次观测点升格程序……申请通过。
正在调取第二号观测玩家资格。】
【新观测者：……】
……
混沌海极深之处。
整片空域由万千纵横交错的透明法理丝线构建而成，丝线流转星色微光，编织成覆盖整片十二界战场的跨域观想法网。
空域之中，立有四道身影，形貌各异，气质超然，不属诸天万族任何体系。
此时，其中梅尔维尔旅法师眸光游离不定
并未紧盯十二界核心的激烈战火，反倒抬眸四下扫视苍茫混沌虚空，掌心星盘飞速轮转，因果丝线频频闪烁。
阿斯特赖侧目淡淡看来，声线清泠道：“战局焦点已定，胜负大势初显，你观察虚空，在寻什么？”
梅尔维尔声音淡漠清冷道。
“寻其他蛰伏者。现在诸天大乱，明面厮杀、霸主交锋皆只是表象。
我们旅法师坐拥法理速度、全域观测之优。
可总有距离这场变局，更近一步的霸主。。”
白衣的塞勒涅轻轻颔首，温润却疏离道。
“万古乱世，棋局万变，归根结底，无非合纵、连横二途。”
为首的奥莱迦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历尽沧桑的笑意道。
“合纵？连横？
亿万年诸天博弈，轮回往复，你何时见过顶层霸主之间，存在真正的盟友？”
短暂死寂过后，青衣的阿斯特赖抬眸望向水镜之中，轻声发问道。
“此人横空出世，逆势崛起，连斩数位虚空霸主，搅动万古格局。
依你之见，他能否打破桎梏，跻身顶层，成为诸天新晋霸主？”
此言落下，奥莱迦、梅尔维尔、塞勒涅三人齐齐侧目，眸光瞬间凝重，落在四劫循环的世界之上。
梅尔维尔凝望诸天星河运转轨迹、最终缓缓摇头道。
“诸天很大。
大到疆域无垠，生灵无尽，道途万千，包罗无穷无尽。
可诸天也很小。
小到顶层霸主席位，早已全部占满，层层桎梏，再无半分空余。”
绝不允许任何破格新生，绝不容许后辈新锐撼动固有诸天格局！
话音刚落！
砰————！！！
震碎混沌的极致巨响自四劫空界核心轰然炸开！
整座独立劫界壁垒寸寸崩裂、炸开无边漆黑裂隙！
一道四百五十万丈的庞大魔躯，带着满身破碎龟裂的征伐战甲、漫天滚烫零落的灵宝余烬。
被硬生生从劫界之内暴力轰飞、狠狠砸出天外虚空！
正是巴拉奇！
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锏伤贯穿本源核心，漆黑魔血如倾覆星河般漫天喷涌。
最可怖的是，那只方才死死擒锁林首辅、作为唯一博弈筹码的右臂，已然被生生撕断，残骨外露，血肉糜烂模糊！
六百万丈的龙相天帝法相，一步踏出破碎坍塌的劫界裂隙。
浩荡龙气横贯亿万星河，踏足之处，虚空固化，每一步沉落，都在混沌虚无之上烙下一道永恒不灭的痕迹。
李付悠眸光漠然，无喜无悲，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重伤逃窜的巴拉奇。
他视若无睹对方掌心残存的人质、同样视若无睹对方濒临溃散的重伤躯体，抬手再落一锏！
纯粹、霸道、决绝的绝杀之力，再度精准锁定、狠狠砸向巴拉奇那只攥着人质的残臂！
轰！！
第二记沉锏轰然落地！
巴拉奇半边庞大魔躯瞬间炸裂纷飞，浩瀚磅礴的征伐业气崩碎溃散、四下逃逸。
体内神魔本源彻底紊乱暴走，极致剧痛与彻骨惊骇，瞬间贯穿他整个神魂！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弗卡斯极速陨落的真正真相！
同样他也知道，这般顶尖人物，不可能被人质所拿捏。
可也未想到，对方竟然果决到这般地步！！！
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所有算计筹码、博弈后手，在这绝对的霸道战力面前，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四人眸光齐齐沉凝，死死紧盯虚空之中接连亮起、又次第寂灭的四道神魔陨落道纹，气氛沉重到极致。
梅尔维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欧瑞克、布涅、弗卡斯，三位虚空霸主，已然尽数陨落。”
白衣的塞勒涅望着远方跨域传回的隐秘溯源分析讯息，摇头道。
“后方溯源讯息确认，位列虚空霸主的“瓦尔加布”，同样陨落了。”
他话语一顿，看向那持锏那人，缓缓道。
“所以目前是，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