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天主那句“百战天前来——”响彻虚空的余音未散，观礼的诸天大能之间，却已经炸开了锅。
一名通体青鳞、龙尾盘踞的老妖大能，转动着琥珀色的竖瞳，瓮声瓮气道。
“啧，这百战天，倒是来得壮烈。可你们说——他是不是来晚了？”
他身侧，一名形如枯木、周身爬满藤蔓的异族古修缓缓摇头，声音苍老干涩叹道。
“是来晚了。依着百战天天主的秉性，他若早来一步，此刻便该是他作为先锋，生生撕开人族天庭的防线。
而虚空神魔一族，也就有了外援，不必再忌惮其余几方事后围攻于他。
如此，群起而攻之，那人族天帝即便再强，也必然撑不住。五大霸主也不会落得一哄而散的下场。”
此言一出，周围大能纷纷点头。
他们看得分明——今日这场局，百战天错过的，不只是这一战，更是整个诸天围杀人族的先机。
可他偏偏，晚了。
一名通体漆黑、状若人形黑雾的冥族大能沙哑着嗓子，嗤笑一声道。
“来没来晚，本座不知道。但他——怕是要死了。”
这句话，让周围一圈形态各异的大能，尽皆沉默。
仙、妖、魔、鬼、异族、冥族……诸天万界千奇百怪的霸主大能齐聚于此。
可此刻，他们望着那方人族势力，竟无一敢轻言。
他们不是不知道百战天的分量。
诸天九大霸主之一，掌握战斗权柄的存在，兵海如潮、以战证道。
——在诸天万界的任何一处，百战天都是要被人仰视的庞然大物。
而对面的，不过是一个新兴的人族势力。
可偏偏——
这个新兴势力，一登场，便速杀六尊虚空神魔。五大霸主不战而逃。
太清子逃而不得，被硬生生捏碎道躯、打入诸天命运长河，果位成了换取镇元子的祭品，永世不得自由。
作为一个“新势力”，对方的战绩，委实过于骇人听闻了。
混沌老怪沉声道：“百战天若此时退走，尚有一线生机。可他若执意要战……”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未竟之言——
来晚了，或许还有退路。
执意要战，怕是走不脱了。
……
混沌海裂口之外，兵海如潮，杀伐之气凝成实质的战云，压得混沌乱流都为之停滞。
亿万战兵列阵而行，铁甲铿锵，战旗猎猎。整片混沌海，都被这股纯粹的战意染成了血色。
而战阵最前方，一名身姿伟岸如山岳的身影，静静立于亿万战兵之前。
那便是百战天主。
他身披一身玄铁战甲，甲胄之上铭刻着万古征伐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场倾世之战。
一头狂乱的黑发在混沌乱流中飞扬，面庞刚毅如刀削，眉宇之间凝着纵横诸天万古的杀伐之气。
一双虎目开阖之间，战意如实质般吞吐，眼角虚空撕裂不休。
他手中，握着一柄横贯万里的战剑，剑身之上血槽纵横，剑锋所指，虚空寸寸碎裂。
这柄剑，陪他踏平过无数天域，斩落过无数霸主，是百战天战道的具现。
他身后，两名亲信战将分立左右。
裂骨战将微微侧首，幽绿的眸子扫过前方战场，凝重道。
“天主，局势……有些不对。
破军却浑不在意，战意昂扬，径直瓮声道。
“管他什么不对！先下手为强！我百战天纵横诸天，何时畏首畏尾过？那太清子打不过，不代表我们打不过！
天主，下令吧！让我破军第一个冲进去，撕开那什么天庭的防线！”
“住口！”
百战天主一声低喝，两人同时噤声。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缓缓闭上了眼。
以战斗权柄，复原战场痕迹。
战斗权柄的力量如水银泻地，将方才那一战的残痕一帧帧回溯。
——李付悠破阵时的那一握、破七随眠九结缚时的从容、两剑封死太清子时的果决、捏碎道躯时的狠厉、引动命运长河时的不可一世。
百战天的战斗本能，让他从这些残痕中，读出了很多东西。
对方的战力，深不可测。
对方的规则权柄，克制攻伐手段。
对方的战斗意识，几乎无懈可击。
按理说，对方以时间侧规则冒犯百战天在先，百战天威不可辱，这一战，于情于理都该打。
……可话又说回来了。
他百战天以战为乐，从来只为“值得一战”而战。
现在的情况是，对面这方人族势力，确实有几把硬刷子——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掂量清楚。
若是打，眼前这局面……
不打，又明显显得自己怕了对方。
更何况，对方不过一方人族新势力，战绩如此骇人听闻，已是强弩之末也未可知。
此时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可若真打输了……
百战天缓缓睁开眼。
他立于万军之前，看似气吞山河，实则这一战，他心里也在打鼓。
纠结。
…
而骨玉王座之上，神念聊天群中，同样在激烈争论。
李付悠的投相端坐中央，手指轻叩扶手，目光落在战场之上那道矗立的战影，淡淡道。
“百战天……杀……还是不杀？”
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炸开。
龙葵的投相第一个跳出来，抱着手臂嗤笑一声道。
“杀！为什么犹豫？这种以战为狂的家伙，留下来就是祸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三分揶揄道。
“再说了——老父亲，在场的霸主，有哪个的力量不适合咱们天庭的？”
此言一出，群中莫名哄笑。
天权帝君大笑道：“龙葵说得不错，咱们天庭，可不什么都缺吗？”
重楼也点头道：“莫说战斗权柄，就是那亿万战兵、斗战领域，都是好东西。”
李付悠没有笑，沉吟道。
“我在时间线上，见过百战天天主的力量。他的战斗权柄，极度适合天庭。
若将其炼入十方镇狱鼎，化为人族种族天赋与天庭领域，能让我天庭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此言一出，群中众人目光皆是一凝。
黄老帝君沉声道：“那便杀。一不做，二不休。他主动送上门来，正是收割的好时机。”
林首辅却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道：“陛下且慢。杀他，代价不小。
九个霸主之中——太古仙盟、豢龙氏，旅法师，已有三个是人族死地
加上被我们杀了大败的虚空神魔一族。冥河母河闭关锁国，不参与诸天之事。
这一来，九大霸主，我们已经得罪了一半。
这一次，他们之所以投射而来的战力只有这些，是因为战场在豢龙氏与虚空神魔一族的混沌海夹缝之间。
各方鞭长莫及，才让其余霸主投来的战力打了折扣。”
他话语一顿，凝重道：“可这不代表，九大霸主就真的菜。
若再杀了百战天天主，把人族本就险峻的诸天局势，推向更险峻的深渊。
九大霸主得罪大半，日后人族如何在诸天立足？”
天权帝君冷声道：“那依你之见，不杀，留着结盟？”
林首辅摇头道：“百战天以战为狂，自绝大半霸主。
以他的性子，未必肯与我们结盟。我们就算想留，他也未必肯——善罢甘休。”
群中再度陷入沉默。
杀，局势更险峻。
留，百战天未必肯结盟，且日后必成祸患。
李付悠手指轻叩扶手的频率，微微加快了几分。
……
战场之上。
百战天主权衡良久，终于有了决断。
他不是莽夫，方才的纠结，此刻已化作一个权衡后的选择——先谈，再战。
以百战天的分量，先摸清对方的虚实，探一探口风，能战则战，能退则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战意，缓缓开口道。
“人族天帝，我觉得我们可以——”
话未说完。
骨玉王座之上，李付悠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道。
“杀。”
这一个字，如惊雷炸落！
百战天主话音戛然而止，双目骤然圆睁，滔天羞怒瞬间冲顶。
——自古羞刀难入鞘。
他百战天万古威名，纵横诸天，何时被人如此折辱过？
他想谈，对方连让他说完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一个“杀”字！
“狂妄——！！”
百战天主怒喝震彻混沌，战剑轰然高举，战意如火山爆发，轰然倾泻道。
“我百战天纵横诸天万古，何曾被人如此轻视！今日便让你这小小人族，见识见识真正的霸主之威！”
“全军——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