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三院百态风起,各自蓄力、精进、布局。
天庭中枢政事大殿,却是一派沉肃低调的安稳景象。
殿宇恢弘壮阔,梁柱雕纹古朴庄严,遍地灵玉地砖流光温润。
大殿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横贯百丈的虚空全景图。
此刻图中最耀眼处,一株建木脉络熠熠生辉,万千光丝纵横交错,贯通万界,照亮整片图谱。
文武重臣分列两排,衣袍规整,气息沉敛,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却人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喜色与释然。
八百年边疆死守,八百年人族蛰伏。
亿万里迁徙流离,无数族人前路惶惶。
今日,终得诸天通途。
林首辅立于大殿正中,一身朝服端严,身姿挺拔,静静凝望着图谱上生生不息的建木道韵,久久无言,心绪翻涌。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落定二字道。
“成了。”
话音落下,殿中压抑已久的喜色终于微微炸开。
一名靠前的礼部官员上前半步,眉眼振奋,低声慨然道。
“首辅大人!建木一成,我人族终得自家诸天网道!”
“从此万界来去自如,虚空无界可阻!”
张澎也重重点头,眼底精光湛然道:“以往拦我人族迁徙、劫我域外商队、阻我诸天探索的域外势力!
从今往后,我人族修士瞬息可至、诸天驰援!再无人能锁我人族前路!”
殿中众人纷纷颔首,皆是满心宽慰。
林首辅抬手,轻轻压下殿中细碎议论,神色沉静温和,轻声道。
“诸位各司其职,严守机密,稳住诸天防线。此物刚成,根基尚浅,不可张扬外露。”
话音一顿,他转身踏步,衣袍轻展,径直向着殿外大日空域踏去。
“这份大功,老夫该先告知陛下贺。”
…
万古边疆,大日悬空。
无尽光明笼罩四野,虚空静谧沉寂。层层叠叠的域外霸主监视气机,牢牢锁死整片边疆空域,寸寸不离。
大日核心,骨玉王座静立光明最深处。
李付悠端坐王座之上,四颅垂敛,神色慵懒平和。
他宽大的掌心之中,静静托着一株寸许立体虚影。
不过一尺高低,枝干玲珑精致,万千细密光丝如流苏垂落、如脉络流转,在他掌心缓缓浮沉、轻轻舒展。
外界诸天风波、诸院异动、朝堂庆贺,尽数被他掌中小木收纳眼底。
听见来声渐近,他未抬眸,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语气闲散带笑道。
“来了。”
林首辅稳步踏入光明核心,立于王座之下,躬身见礼,抬眸望着他掌心那株生生不息的建木,由衷笑道。
“陛下,建木彻底成型,诸天脉络铺开。”
“天庭上下,百官万民,尽皆欢腾,人人心知,人族大势起矣。”
李付悠唇角笑意更深,指尖捻动一缕垂落的光丝,缓缓开口道。
“诸天广袤,万域困人。朕守在这里八百年,寸步不移。
今日呀,总算见着几分回头钱了。”
“老夫直至此刻,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林首辅微微摇头,眼底满是感慨道。
“贯界虚空管道、孕道母巢,两样皆是先天残缺、各有弊端的虚空生灵,战力微薄、难登战场。
五环窃假成真,不过巫师外道的低端术法,向来不被看重。
三样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层层叠加、倒果为因,竟硬生生被人族堆出这般万古造化、霸主道统!”
李付悠抬眸,四眸平和,淡淡出声道:“这八百年,也算是给我人族上了一课。
诸天博弈,从不是只看表面杀伐、蛮力强弱、神通凶威。
真正能颠覆格局、破开桎梏、偷天换日的,从来都是规则二字。”
林首辅郑重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
他稍作沉吟,抬头望向王座之上的人影,问道。
“建木已成,万界通路在手。
陛下打算,如何安放、如何启用此物?”
李付悠把玩木枝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闲散笑意敛去几分道。
“旅法师坐拥诸天网道,那是亿万年沉淀、无数岁月铺张,才敢慢慢铺满混沌海。
我人族初得建木,根基稚嫩、道统浅薄、脉络脆弱。
周遭八大霸主环视,气机锁死边疆,稍有外露,便是灭顶之灾。”
他语气笃定道:“明面上,当一丝不用。
所有脉络、所有通道、所有网道运力,尽数藏于深渊。将建木主根,尽数植入深渊万古骨玉大树根系深处。
以贯通整片深渊的骨玉树,为遮掩依托。”
林首辅静静听着,片刻后,忽然眉眼微弯,露出几分熟稔的玩味笑意。
他太了解这位坐镇八百年的天帝心性。
“陛下。
这般通天彻地、可偷渡万界、可纵横诸天的至宝。
以陛下的秉性,怎会真的甘心只藏于深渊,安分守己、半步不出?”
李付悠闻言,四颅齐抬,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朗朗,震彻大日光域,驱散八百年沉寂压抑的沉闷。
“哈哈哈——知我者,依旧是首辅。”
笑罢,他神色渐敛道:“你以为,这八百年锁境困身,朕全然无功?
朕本尊、善恶双心、两大主心魔,尽数被诸天霸主罗网、死死联动锁死。
八百年来,他们防朕杀伐、防朕破局、防朕乱诸天,锁得滴水不漏。
可他们千算万算——”
他抬起最侧沉寂的第四头颅,赤青重瞳缓缓流转幽光道。
“怎么忘了朕有四颅三心魔呢?”
林首辅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头轻叹道。
“陛下啊陛下。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建木死死藏隐,严禁天庭任何人私用外露。结果陛下自己,倒要借心魔偷渡诸天,游走万域。”
李付悠再度大笑,意气风发,八百年沉郁一朝散尽。
笑声未落——
第四头颅眉心,一道无相缓缓剥离、遁出。
身形飘渺无痕,轻轻一荡,无声滑过王座虚空,精准落入那株掌心建木的脉络根须之中。
一瞬融入,一瞬寄宿,一瞬连通万界。
李付悠端坐骨玉王座,掌心托着万古新木,重瞳之内,尽是肆意张扬的笑意道。
“那朕——
便亲自去放这一把火。”
大日长风拂过,风起万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