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犁碎的河面横亘无尽边界,碎裂的世界残骸漂浮在浊水之上。
界膜剥落,法则熄灭。
远处,亿万冥河世界起伏沉浮,每一座世界里都有祭司在吟唱。
声音汇聚成一片滚滚的、糜烂的低鸣,顺着河水涌来。诡异,又带着某种神圣。
李付悠立于河面之上。
八百万丈阳明真身,四颅八臂,十二目重瞳,周身冥气翻涌,却近不了他周身。
荡魔金锏横在身前,锏身之上还沾着先前犁河时碾碎的世界残屑。
他一个人,站在冥河最深处。
——然后,三道身影无声移动,自然而然地,将李付悠围在正中。
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立于左侧虚空,身后漆黑龙尾缓缓盘起,邪渊大魔相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蚀魂浊流一圈圈流转。
龙鳞根根竖起,周身三脉七轮次第亮起,十道源质自母河深处接引而至,将他的道躯护得密不透风。
冥河-绝亡渊狱大领主-奈亚拉沉在右侧冥气之中,渊狱层层禁制自他身后铺展开来。
幽黑锁链在虚空若隐若现,一身囚缚秘术蓄势待发,目光始终锁死李付悠周身每一处破绽。
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堵在正面,方才自爆重凝的道躯还带着未散的冥气余波。
周身亡者残怨缠绕盘旋,双手紧握冥狱兵刃,胸腔内源质奔涌不息,只待一声令下便扑杀而上。
李付悠四颅缓缓环顾三方合围之势,眸中毫无惧色。
六翅在身后微微舒展,金阙弥罗太微兵戈云帝光明云撑开一方洁净疆域,将涌来的冥气尽数挡在光域之外。
他掌心一缕微光悄然亮起,顺着残存的旅法网道链路,将这片战场的敌我态势、自身所见,同步传向冥河其余八家霸主的阵列。
战场之上,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那句“诸天霸主不是八个,而是九个”落下之后。
冥河-绝亡渊狱大领主-奈亚拉原本凝重的神色骤然变得肃穆。
——霸主之位,从来不是多一个少一个可以轻忽的存在。
一尊霸主意味着一整片混沌海的体量、亿万年积累的底蕴、足以撼动诸天格局的顶级战力。
他瞬间便意识到眼前这尊闯入者的分量,当即不再迟疑,催动渊狱专属传讯禁制。
也将“第九尊诸天霸主现身冥河”的急报,顺着母河脉络飞速送往冥河核心高层。
趁这传讯调度的间隙,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没有贸然出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尊单枪匹马、硬生生杀穿冥河多层疆域的光明巨物,终于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诸天万界虽广,八大混沌海人杰辈出,可哪里会出现你这样的人物?”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冥河母河自成一方独特疆域,亿万万年以来,诸天之间走投无路、寿元将尽、或是遭逢死劫的大能,皆可遁入冥河躲避诸天寿元规则,在此重活二世。
又因母河规则自成闭环,其余诸天霸主不愿轻易染指,久而久之,冥河便在诸天格局之中维持着独有的中立地位。
母河高层对诸天大势的了解,全靠定期梳理入河避难者带来的情报更新。
闻听此言,李付悠面色古怪地看着对面三人,阳明重瞳微微一转,反问道。
“你们上一次更新诸天情报,是多久之前了?”
三者闻言面面相觑,又齐齐将目光落回被围困在正中的八百万丈真身之上。
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龙尾在身后缓缓一拜,抬手抚过颌下龙须,沉声回应道。
“诸天广大,人杰如过江之鲫。
为保母河战略判断不出现偏差,我等不敢怠慢,每一万年更新一次诸天格局,调整应对计划。”
李付悠闻言神色一定,语气带着几分挪揄道。
“那你们再等上一等,自然就能知道朕的名号了。”
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抚须的手骤然一顿,盯着眼前这尊光明巨物,端的是满脸不信。
他缓缓抬手,自左至右点过诸天各方霸主道。
“诸天广大,有虚空神魔一族这般得天独厚、由规则与智慧合一而生的虚空生灵。
有豢龙氏大巫收服虚空生物,自成一域,登临霸主之位。
有先天神圣出身的世界先天神只,根基虽稍逊虚空神魔一筹,却生生摸索出完整修行大道,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果位,战力不逊虚空神魔。
有机械神国以万物规则为基,构筑钢铁文明;更有神秘莫测的九大乐园,至今无人探明其跟脚本源。”
他话语一顿,剑锋遥遥指向李付悠道。
“如上种种,每一位霸主,哪一个不是历经亿万年积淀,方才占据一整片混沌海,登临绝巅?”
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抬手直指李付悠,厉声爆喝道。
“不错!休说你万年之内便坐上霸主之位!
便是这万年之间,诸天八大混沌海,哪里有你这一号人物的名号?!”
他越说越是气愤,周身冥气翻涌激荡道。
“难道你是闭关无尽岁月,今日方才破关出世,一举夺魁?
又或者短短万年,便跨越旁人亿万年苦修,硬生生与我等平起平坐?
笑话!!”
怒吼声顺着冥河浪潮传出去,震得周遭漂浮的世界残骸震颤。
李付悠摩挲着掌中荡魔金锏,阳明重瞳一晃,嗞然一笑,语气轻慢至极道。
“万年?诸位莫要说笑。”
三人齐齐一缓,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下一句话撩得怒火中烧。
只见李付悠摇头嗤笑,面色玩味道:“哪里需要这般久?”
他故作回忆,四颅微微侧转,缓缓道来。
“万年时光之中,朕初登诸天,不过两千载。
两千年时,朕便开人族天庭大典,昭告四方。当时与八大霸主各厮杀一场,算是在诸天站稳了根脚。
剩下这八千年,也不过是彼此忌惮、各自谋划罢了。”
“荒谬!!”
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骤然厉声打断,声音震得冥气翻涌道。
“两千年?初出世界?你当我等身在冥河,便全然不知诸天实情吗?
就算你出身的世界阶位够高,走出世界壁垒之时已是混元金仙级别的人物。
可从无到有迈上霸主之位,便是亿万年岁月,也算是天幸!”
他话语一顿,像是骤然想到了什么,抬手上下打量着李付悠,满脸震惊,迟迟不敢相信道。
“你方才说……人族天庭?”
“你——是人族?”
此言一出,相剑邪渊-龙公·奥鲁斯与冥河-绝亡渊狱大领主-奈亚拉皆是一愣,回味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目光之中惊疑更甚。
李付悠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戏谑道。
“怎么,不像吗?”
话音落下,周遭战场骤然寂静下来。
唯有滔滔冥河浪潮奔涌之声,还有周遭无尽沉浮世界之中,无数冥河祭司低吟咒文汇聚成的滚滚靡靡声浪。
“混账!!”
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暴怒到极致,周身无尽冥气疯狂贯入道躯,本源脉络与身后整片死狱水脉牢牢链接。
他悍然纵身冲出,冥气裹挟尸山血海,朝着李付悠当头扑杀,怒吼震碎虚空。
“安敢戏耍于我!!”
李付悠阳明重瞳一闪,双手紧握荡魔金锏,金锏一挥,撕裂周遭围困而来的层层冥气,迎着对方悍然砸去。
轰————!!
“喝啊!!!!”
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不甘怒吼,却根本挡不住加持大荒龙躯的无上巨力。
金锏正面砸落,他整个人被生生砸得倒退出去,一路撞碎三座漂浮世界残骸,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付悠一身非规则层面的肉身与兵戈伟力,虽说在冥河范围之内同样受母河规则压制。
可他这一身根基堆叠得过于雄厚纯粹,母河那点规则压制,根本于事无补。
咚!!
一只擎天巨手再度探出,生生按在死狱徒-维尔吉利乌斯的面庞之上。
他满腔愤怒瞬间一滞,被巨力压得身形几乎贴向河面,当即失声大叫道。
“一起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