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精神異能被她毫無節制地壓榨擴張,神識範圍一再向外延伸。她完全不清楚,初次覺醒異能就這般超負荷透支,會對神魂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創傷。
可倘若她提前知曉後果,也絕不會停下動作。
張麒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執念,就算她早已放下想要相守的心思,他也是自己愛的人。就算他不愛她那又如何。就算退一萬步,他們也是親人。所以不管如何她求的從不是對方動心,只求他平安安穩地活下去。
自己不知道也就罷了,可自己就在這個世界,所以就算耗盡自身神魂,落下終身病根,甚至付出性命,她都心甘情願。
濃霧籠罩的死寂深山里,帶著血色的呼喊反復回蕩,沒有回應,只有孤身奔走的身影。
悲壯的氛圍鋪滿整片山林,女孩憑著一腔孤勇以自身神魂為籌碼,在絕境之中拼命尋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
小天道靜靜懸在這片山林上空,全程看著金子近乎自殘的瘋狂搜尋。
看著她咳血嘶喊、透支神魂、不顧一切壓榨剛覺醒的力量,哪怕肉身和靈體都在受損,也半點不肯停歇。但天道執掌世間規則,看透眾生宿命,它能清晰感知到金子日漸衰敗的生機,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絲難得的心疼。
可它終究是天道,是規則本身,是不能插手眾生生死的,更不能擅自篡改任何人的命運軌跡。不然那不就亂了套了。
它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觀望,悄悄寄望于趙雲華。希望這個任務者能來救救他們。它盼著任務者能提前察覺異常,火速趕來馳援,攔下這場以命換命的偏執。
但微弱的期許,最終還是落了空。事實是金子最先找到了張麒麟。
趙雲華遠在秦嶺秘境,距離太過遙遠,遲遲沒有趕來的跡象。甚至不知道張麒麟和她失蹤的事。
而金子,憑著一股無人能擋的執拗韌勁,硬生生靠著極致透支的神魂探查,終于在西山深處的隱秘山洞里,捕捉到了那道她拼盡一切也要找到的身影。
山洞陰暗潮濕,陰風陣陣翻涌,滿地都是污濁的煞氣。
洞內中央,三根粗壯的玄鐵鎖鏈橫穿四肢,將張麒麟死死懸吊半空。
張麒麟是完全倒置姿態的,頭顱朝下,身軀筆直垂落,渾身清冷單薄的衣衫被血水污染得髒亂不堪。
兩道鋒利的咒刃劃開他雙側手臂的皮肉,赤紅的血液順著小臂不斷滴落,一滴滴砸在下方的血玉陣盤里,源源不斷被陣法吸納。
三個黑衣邪修立在一旁,神色冷漠淡漠,眼神里沒有半點對生靈的敬畏,只有坐等收獲至寶的貪婪。
他們對待身負純血麒麟血脈的張麒麟,沒有半分忌憚,也沒有半分對待同類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他們像對待一頭圈養放血的牲畜、一件任由榨取的器物,冷漠又殘忍。
這一幕,瞬間擊穿了金子所有的理智。
旁人只看到此刻張麒麟被懸吊放血的狼狽模樣,可她是清楚知道張麒麟的所有過往的。
她記得他漫長一生里無盡的孤苦與折磨,記得他幼時被囚禁、常年被人當做血包壓榨利用,記得他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室里,整整二十年,受盡非人實驗摧殘。
他這輩子吃夠了苦頭,受夠了囚禁、利用、抽血折磨,他已經夠苦了,她不允許他在經歷這些!!!
一瞬間,金子雙眼徹底赤紅,眼底血絲密布,所有的冷靜、克制、隱忍盡數崩碎,心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與心疼。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後果,瘋了一般沖進山洞,直面三名蓄勢已久的邪修。
這場對戰,從一開始就凶險至極。
三名邪修不擅長近身搏殺,卻精通各類陰邪玄術,身邊操控著大批陰物。
滿地游蕩的活尸、飄蕩的鬼物、還有數具被秘術操控的柳木人偶,每一尊人偶體內都封著慘死生人魂魄,動作凌厲、不畏傷痛、悍不畏死,將洞口層層圍堵。
若是放在往日,沒有覺醒神魂能力的金子,哪怕肉身武力再強,面對這種玄門陰邪圍殺,也根本沒有一戰之力,只會被層層陰物耗死、圍殺。
但此刻的她,早已今非昔比。末世血脈覺醒的精神異能,被小天道重塑轉化為純正的神魂之力,剛好是一切陰邪、尸鬼、人偶鬼物的克星。
尋常物理攻擊傷不到的陰邪之物,神魂之力只需一掃,便能直接沖擊其靈體、擊碎魂魄、破掉操控秘術。
可這份強大,代價殘酷到極致。
肉身打架耗的是體力、精血,而神魂對戰,耗的是一個人的本源靈識、本命根基。神魂之力一旦徹底耗盡,不是重傷瀕死,是直接魂飛魄散,從此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戰斗徹底打響的瞬間,金子便全然不顧損耗,傾盡全力爆發神魂攻勢。
無形的神魂風暴橫掃山洞,周遭撲來的活尸瞬間僵滯、崩碎,柳木人偶體內封印的魂魄被強行震散,一具具木身轟然炸裂。
可每一次爆發,都在瘋狂掏空她的本命神魂。
戰局拉扯得極長,誰都無法快速碾壓對方,徹底陷入勢均力敵的死斗。
邪修靠著層出不窮的陰術、源源不斷的陰物圍堵消耗,金子靠著極致強悍的肉身和獨一無二的神魂能力硬殺硬闖。
兩邊都在拼命,兩邊都在承受重創,是徹徹底底的兩敗俱傷。
戰斗持續的過程里,金子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她原本白皙鮮活的面容,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挺拔有力的身形漸漸虛浮,四肢越來越無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催動神魂,身體都會微微顫抖。
最刺眼的是她的頭發。
一頭烏黑利落的長發,從發根開始,一寸寸、一絲絲慢慢泛白。黑色褪去,霜雪之色蔓延,順著發絲不斷向下覆蓋,黑白交織,最後大半青絲盡數化為蒼涼雪白。
那不是修為精進的異象,是神魂透支、生命力飛速枯竭、本源不斷消散的證明。再這樣下去等待她的不是簡簡單單的死亡,而是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