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正好,风软云轻,最是读书习字的好时节。
陈清扬身子日渐安稳,便正式拾起教导课业,日日定时教程少商读书习字、明理立身。
这一年的程少商,方才七岁。
虽然年幼但却格外懂事乖巧,坐姿端端正正,眼神澄澈认真,每一次听讲都全神贯注,一点不肯懈怠。
这日午后,暖风和煦,落影温柔。
“夫子。”
这一声清亮软糯的称呼,轻轻落在静谧的暖室里。
不别扭、不生疏,反而格外亲昵自然。
只因辈分摆在那里。陈清扬虽只比七岁的程少商年长五岁,年岁相差极小,却是实打实的长辈。
陈家最大的孙辈已然十七八岁,个个早已长成挺拔少年少女,见了她不也依旧恭恭敬敬低头唤一声姑姑。
于情于理,程少商这一声姨母,都理所应当。
陈清扬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身前的小少女。
七岁的程少商,褪去了往日的瘦弱枯黄,日日吃得安稳、睡得舒心,被精心调养滋养,脸颊日渐饱满软糯,肉肉的一小团,眉眼灵动可爱,一双眸子亮得像洗过的春水,纯粹又赤诚。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静静顿了片刻,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调笑,伸出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嘟嘟的小软脸。
力道轻柔,生怕弄疼了年幼的孩童,语气慵懒又温柔:“哦?如今不喊清扬姨母,改喊夫子了?”
程少商眨着澄澈的眼眸,乖乖点头,小模样格外认真。
陈清扬看着她软糯乖巧的模样,笑意更深,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轻声调侃:“那少商可想好了?若是认我做夫子,可不是随口喊着玩的。
要正式拜入我门下,入我师门,往后可是要跟着我修学立身,将来还要给我养老送终的。你怕不怕?”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她本就是为教导程少商而来的,这份师徒缘分,本就是她此行的任务。
程少商听完,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畏惧,反而瞬间亮彻欢喜的光芒。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眉眼真挚又坚定,脆生生应声,字字清亮,没有半分磕巴:“我愿意!我一万个愿意!”
话音落下,不等陈清扬再言语,她已然认认真真退开两步,端端正正跪在软垫上,规规矩矩对着陈清扬磕了一个头。
“弟子拜见师傅!”
动作虔诚郑重,满心皆是赤诚。小小的她其实心里想得很明白。
她知道,她的命运是眼前这位姨母亲手改写。
若不是陈清扬的牵挂,她如今依旧困在程家泥泞之中。
她知晓陈清扬身子孱弱,常年病痛缠身,陈家上下至亲,从未指望她日后嫁人入世、相夫教子,只盼她能平安。
于情于理,于恩于心,她为陈清扬养老送终,终身侍奉,都是理所应当,心甘情愿的事。
没有半分勉强,全然是孩童最纯粹、最赤诚的报恩之心。
陈清扬静静看着跪地磕头、虔诚郑重的小少女,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有了这层师徒名分,再加上陈家昔日对萧元漪的救命牵挂与深厚恩情,往后哪怕萧元漪归来、心生偏颇、苛责少商,她也有十足的立场与名分,堂堂正正护住程少商。
谁也别想再随意磋磨、欺辱、亏欠她的小徒弟。
心念至此,陈清扬抬手轻轻扶起她,转身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一套早已提前备好、质地精良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卷装订整齐、字迹工整的《千字文》。
这套文房器物做工精致、材质温润,纸页平整细腻,墨块醇香凝练,是寻常寒门学子一辈子都难以触碰的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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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商瞬间看呆了,睁圆了一双大大的眼睛,满眼新奇懵懂。
她自幼生长的环境,多用竹简刻字、刀笔记事,纸张极为稀缺珍贵,寻常人家几乎见不到,更别说这般成套规整、精致好看的书卷笔墨。
绸缎装帧、纸页轻薄、字迹清晰,于她而言,简直是从未见过的稀罕珍宝。
她乖乖站在原地,小手轻轻攥着衣角,满眼好奇,却依旧恪守礼数,乖巧听话,静静看着师傅赠予自己拜师大礼。
“来,这是师傅给你的拜师礼。”
暖室门外,柳氏悄悄立在廊下,静静听完全程,看完了两个孩子的互动。
她看着自家小女儿温柔浅笑,看着年幼的少商虔诚拜师,眼底漾开温柔慈和的笑意。
在她眼里,两个孩子这般郑重相对,就像小孩子的过家家。可她心底依旧尊重孩子的选择,没有半分戏谑轻慢。
柳氏含笑缓步推门而入,温柔看着眼前一双师徒,轻声笑道:“既然少商真心愿意,你俩也心意相通,那咱们便不草草了事,补一场堂堂正正、规规矩矩的拜师礼。”
此事一经敲定,陈家便认认真真筹备起来。
为了让这份师徒名分正统合规、载入宗族、受人见证,陈家特意郑重邀请诸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
请来了程少商的舅父萧凤、家主陈慎之作为至亲长辈见证;又专程登门,请来道观修行的真人、县衙的师爷、宗族辈分最高的族老,齐聚陈家宅院,共同见证这场拜师大礼。
春日暖阳满堂,庭院整洁肃穆,宾客长辈端坐两侧,氛围庄重又温柔。
程少商身着崭新的合身棉袍,身姿挺拔、眉眼澄澈,一步步郑重行礼、跪拜恩师。
自此礼成,名分落定。
程少商,正式归入陈清扬门下,是陈清扬名正言顺的入室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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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为陈清扬修建的道观也终于正式完工了。
外人眼里,这道观并不算恢弘气派,甚至比寻常家族祠堂还要小巧几分,仅仅是一方独立封闭式院落,占地不大,格局规整精致,用料扎实厚重,一砖一瓦都砌得稳稳当当,结实耐久,没有半点偷工减料的粗糙感。
当初修建之时,本就没打算修成香火鼎盛、宾客络绎不绝的大道观。
一来最初陈家上下只当是久病初愈的小女儿一时兴致,不过是闹着玩、图个静心消遣,想着圆她一桩心愿便好,无需铺张耗费;
二来彼时家中为赎回程少商、调养陈清扬身体,散尽大半家财,余下资金只够修筑一方精巧小院,无力大兴土木;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缘由 —— 这是陈清扬私人静养、读书授课的居所,并非对外迎客的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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