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属于师徒二人的清静小院，渐渐多了满堂稚子读书声，安静却不喧闹，清幽又有生机。
一众孩童日日跟着陈清扬学字明理、聆听书卷，人人获益良多，心性愈发沉稳知礼。
此事自然也落入了陈慎之与柳氏眼中。
夫妻二人不止一次悄悄前来，静静立在院外看着院内授课，也曾私下拿起那本奇特的纸页书卷细细观摩、反复翻看。
他们饱读诗书、熟知当世典籍，穷尽毕生所学、阅遍此方世间藏书，从未见过这般书籍形制，从未见过这般启蒙文章，更从未听闻过其中包罗万象的字句道理。
此物不属于世间现存典籍，材质、字迹、内容，全然超脱当世认知。
可看着自家小女儿逐年转好的身体，看着她久病沉疴尽数消退、心性舒展安稳，看着她身边莫名出现、超脱世俗的珍奇书卷，夫妻二人心中渐渐有了通透的答案。
这等异象、这等机缘、这等旁人无从触及的独特福泽，绝非寻常外物所能解释。
此方天地尚无气运、天道之说，世人只尊神明、敬天赐福。
在陈慎之与柳氏心中，早已默默定论 ——自家久病孱弱的小女儿，定然是得了神眷的。
是神明垂怜，赐她康健、赐她机缘、赐她殊胜福泽，方能绝境逢生、沉疴尽愈，还能手握世间未有之书，开蒙育人、惠及晚辈。
夫妻二人对视无言，心中了然通透，默契地将所有疑惑、所有震撼尽数压在心底。
只默默守护着女儿的安稳岁月，护着这一方小院的清宁书香，看着孩子们日日读书长进、岁岁安稳成长。
日子依旧平缓温柔，朝来暖阳、暮随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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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真心疼惜、稳稳偏爱的日子，是会养人的。这就是我们说的‘爱会疯狂的滋生血肉’。
短短一年的光景，足以彻底改写一个孩子的骨相与性情。
从前的程少商，活得紧绷、谨慎、多疑，眉眼间总压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防备，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求生姿态。
可如今，日日被两家人捧在手心，被师傅温柔教养，被亲人毫无保留善待，她心底常年冰封的寒凉彻底化开。
因为真切感受到了被爱、被接纳、被珍视，她原本瘦弱单薄的血肉飞速滋长，身形抽条、脸颊长肉，褪去了常年营养不良的枯黄单薄，变得白净软嫩、鲜活饱满。
性情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事事权衡、步步算计、刻意乖巧，孩童本该有的鲜活、灵动、娇憨、活泼，一点点尽数复苏。爱笑、爱闹、爱黏人，眉眼永远亮堂堂的，心底坦荡松弛，无忧无虑，完完全全是被安稳岁月养出来的小太阳模样。
陈清扬本就不是刻板古板、严苛教条的教书夫子。
她从不信奉苦读成才，也不愿用条条框框束缚孩子的天性。
她给程少商安排的课业极其松弛，每日只分早晚两节课。
上午一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一天加起来不过一个时辰。就教她识字，其余所有时间，放任她自由安排、肆意玩耍。
山间闲逛、庭院嬉闹、跟着弟妹奔跑、去陈家串门撒娇、看工匠修缮屋舍，她一概允许，从不多加管束。
在陈清扬眼里，七岁的孩童，本该嬉戏烂漫、自在生长，不必过早背负厚重课业、紧绷度日。
可程少商如今格外懂事黏人。
她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太怕病弱的师傅有个好歹，几乎寸步不离黏着陈清扬。
师傅在哪里，她便在哪里，师傅静坐她陪坐，师傅闲卧她伴卧，不肯独自出去玩乐。
往日里活泼好动、爱跑爱闹的性子，只要和师傅在一起就会一个爱撒娇的小猫咪。
这般日日贴身相随、片刻不离的黏人模样，倒是难住了陈清扬。
她本想着，每日课业结束，少商自行玩耍嬉闹，她便能寻个闲暇，悄悄沉入个人空间，看看小说追追剧什么的。
可如今小徒弟整日挂在身边，圆溜溜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她根本寻不到独处的空隙。
空间里的休闲消遣，只能搁置了。
日子清闲平缓，日日重复着识字、读书、伴坐的日常。
时日久了，陈清扬闲来无事，便笑着揉了揉身侧乖乖靠着她的小脑袋，轻声开口，顺着孩子的心意问道：“整日陪着我闷坐，也不出去玩，会不会无趣？除了识字读书，少商可还有什么想学的？师傅都可以教你。”
她本是随口一问，用来打发闲暇时光。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乖乖依偎在她身侧的程少商，骤然抬起头来。
七岁的小姑娘，眼眸干净澄澈，亮得像盛满了漫天星光，一瞬不瞬望着陈清扬，眼神纯粹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脆生生开口：“师傅，我想学医。”
陈清扬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轻声确认：“学医？学医辛苦枯燥，不比识字轻松，少商真想学？”
程少商用力点头，小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执着又认真。
她年纪尚小，言语质朴，说不出什么宏大道理，心底的念头简单又赤诚 ——
她想学医，想亲手学好医术，想辨百草、治百病，想把师傅彻底治好。让师傅健健康康的。
她永远记得，自己能脱离程家泥泞、摆脱半生磋磨，全靠眼前这人。师傅给了她新生、给了她亲情、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人间温暖。
她无以为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学医护她，替她抵御病痛，让师傅往后无病无忧。
孩童的心思从来藏不住，清澈眼底坦荡荡写满执念与感恩，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烫。
陈清扬静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着这小小年纪、满心赤诚报恩的模样，心底骤然一软，泛起一阵细碎真切的动容。
她见过世间万般人心，凉薄算计、虚伪功利见得多了，这般毫无杂质、纯粹热烈的真心，格外珍贵动人。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女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应声：“好。”
“既然少商想学，那师傅便教你。”
自此，每日固定的识字课业之外，多了一门学医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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