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肺山上。
以雷震子為首的九位天仙妖神全力圍攻伽內什，內外夾擊之下，伽內什已是強弩之末，他只能以珊瑚念珠苦苦支撐。
金鵬與那兩尊阿卑羅王的纏斗也到了白熱化。他的大鵬真身在虛空中縱橫馳騁，陰陽二氣化作光刃，將兩尊阿卑羅王逼得節節後退。金鵬以一敵二，雖不能速勝，卻也穩佔上風。
此刻，唯一能空出手來的，便是張鈺了。
張鈺自然明白此刻的局勢。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而是抬手一揮，一堆靈石從袖中飛出，他深吸一口氣，催動內景神通——虛懷若谷。
身周的虛空驟然凹陷，將靈石盡數吞入。靈石碎裂，靈氣如決堤之水般涌入他的體內，內景天地一點一點地吞納，化為精純的靈氣。那靈氣所過之處，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五行靈光在他身上流轉不息，將最後一絲殘余的雷霆灼傷也驅散殆盡。
他的靈力，在數十息之間便恢復了七七八八。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那枚卵。
卵殼之上，魔光與靈力正在激烈地對抗。伽樓羅的真靈與九頭雉雞精的元神在那小小的卵中殊死搏斗，魔光壓過靈力，靈力又推回魔光，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可張鈺看得分明，那魔光已經開始隱隱佔據上風，伽樓羅的真靈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九頭雉雞精的神魂，那九頭九尾的巨鳥虛影越來越清晰，仿佛隨時都會破殼而出。
張鈺自然不會任由伽樓羅降臨。
可那卵位于火山核心之中，周圍布滿了域外結界和陣法。那些結界的紋路扭曲詭異，與陰陽五行陣法截然不同，乃是域外之力的顯化。
世間陣法，破解之道，無外乎兩種。
最高明的，莫過于洞悉陣理，以巧破之。通曉陣法運轉的規律，明了禁制生克的關竅，便能以最小的代價、最短的時間，將陣法層層瓦解。此道需有深厚的陣法造詣，需對天地法則有極深的理解。張鈺雖是截教弟子，截教又以陣法著稱，可他在陣法一道上並未太多天賦。以巧破陣，他做不到。
最低等的，便是以力破陣。不知其理，不明其道，便以蠻力強行攻擊陣法的節點，以無數次的試探找出陣法的薄弱之處，將其一層層地撕裂、一層層地摧毀。此法簡單粗暴，不需智慧，不需技巧，只需要力量。可它有一樣不好——需要不斷試錯。而每一次試錯，都可能付出代價。
張鈺此刻，別無選擇。
他再次運轉靈力。陰陽道蓮在他身周綻放，內景天地顯露，那方虛幻的天地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青碧色的靈光從內景之中灑落，落在地肺山上。
三千六百尊草頭神，同時出現在山腹之中。
他們列陣而立，手持木杖，身披藤甲，五色靈光在他們身上流轉。每一個草頭神都有紫府巔峰的修為，放在外界足以鎮壓一方，甚至不弱于一些剛剛渡劫成仙的人仙。可此刻，他們被張鈺召喚出來，不是為了征戰，而是為了——
送死。
張鈺右手一揮。
三千六百尊草頭神如同潮水般涌出，朝著那域外結界撲去。
第一道結界，在數十尊草頭神的沖擊之下崩潰了。那些草頭神以自己的本源引爆禁制，結界破碎的瞬間，數十道青碧色的光芒在虛空中炸開。
張鈺面色不變，繼續向前。
第二道結界，第三道結界，第四道結界……草頭神前赴後繼地沖上去，試探那些禁制的弱點。有的草頭神在觸踫到結界的瞬間便被魔光吞沒，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有的草頭神以木杖猛擊禁制節點，將那一處的禁制撕裂，自己也被反噬之力炸得粉碎；有的草頭神以自己的身軀擋住禁制的反擊，為身後的同伴爭取那片刻的時間。
每一道結界的突破，都伴隨著數十、上百尊草頭神的隕落。那些青碧色的光芒在山腹中此起彼伏，如同煙花般絢爛，張鈺踏著他們的殘骸，一步一步地向那枚卵靠近。
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五十丈。
距離那枚卵越來越近，結界也越來越強。那些靠近核心的禁制，遠比外圍的更加堅固、更加詭異。草頭神隕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那青碧色的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密集。
當草頭神剩下不足三百之數時，張鈺距離那巨卵，還有百丈之遙。
不過此刻的草頭神，已是強弩之末。傷痕累累，靈光黯淡，幾乎每一個都帶著致命的創傷。
張鈺看著前方最後數道禁制結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下一刻，三百草頭神，同時自爆。
“轟轟轟轟——！”
三百尊紫府巔峰級別的草頭神同時自爆，青碧色的光芒從他們的體內炸開，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直沖結界。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前方百丈之內的所有結界、陣法、禁制盡數撕裂。
當光柱消散之時，張鈺的面前，已無阻礙。
他身形一動，五行大遁全力施展，整個人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沖向那枚巨卵。
……
卵中的伽樓羅與九頭雉雞精，同時感受到了張鈺的到來。
暗金色的魔光與青碧色的靈力同時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兩個正在爭奪同一具身軀的真靈，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爭斗。
張鈺看著那枚巨卵，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琉月夫人，沒想到，會是我來救你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靈光一閃，一只暗金色的鐘出現在他掌心之中。
落魄鐘。
此寶是中品先天靈寶，十三道先天禁制，專攻元神，專破真靈。在淵海之上，張鈺曾以此鐘施展終極神通“魂飛魄散”，重創妖聖敖甲，威震當場。可那一戰之後，落魄鐘的本源之力消耗太多，靈光暗淡，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此刻的落魄鐘，無法施展“魂飛魄散”，卻還能使用另一個神通——落魄搖魂。
此神通雖不及“魂飛魄散”那般霸道，卻也能震蕩神魂、動搖七魄，讓中者神魂不穩、元神動蕩。對付尋常修士已是足夠，對付此刻真靈尚未完全降臨、神魂不全的伽樓羅，更是恰到好處。
張鈺輕輕搖動了落魄鐘。
“鐺——”
一聲鐘響，那鐘聲無形無質，卻有跡可循——它化作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從鐘身之上擴散開去，穿過虛空，穿過卵殼，直直地沒入卵中的兩個真靈之中。
卵中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淒厲而尖銳，細听之下，又分明是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的。一者沙啞低沉，帶域外的氣息；一者尖銳刺耳，帶著幾分熟悉——那是九頭雉雞精的聲音。
可相對而言，伽樓羅的慘叫更加淒厲。
他只是破碎的真靈被牽引至此，尚在與九頭雉雞精爭奪身軀。神魂不全，正是最為脆弱之時。落魄搖魂的鐘聲震蕩之下，他那本就殘缺不全的真靈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搖曳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九頭雉雞精同樣受了傷。落魄搖魂的鐘聲無差別地攻擊著卵中的兩個真靈，她也未能幸免。可她的情況比伽樓羅好得多——她的真靈完整地寄居在自己的肉身之中，雖然被鐘聲震蕩，卻不至于傷及根本。
更重要的是，她察覺到了機會。
伽樓羅的真靈被鐘聲重創，對她的壓制驟然減弱。她不再被動防守，而是猛然發力，反撲了上去。她的真靈化作無數青碧色的絲線，纏繞上伽樓羅那被鐘聲震得四分五裂的真靈碎片，開始貪婪地吞噬。
這不是她原本的打算。她從未想過要吞噬伽樓羅的真靈——那太過凶險了。可此刻，她沒有別的選擇。伽樓羅要奪舍她，張鈺對他也不懷好意。她若是坐以待斃，便只有死路一條。與其等死，不如死中求活，反客為主，將伽樓羅的真靈吞噬，化為己用。
張鈺看到卵中靈光驟然亮起，便知道九頭雉雞精已經開始反擊。他沒有停手，而是繼續搖動落魄鐘。
“鐺——鐺——鐺——”
鐘聲一聲接一聲地在山腹中回蕩。那無形的漣漪一波接一波地沒入卵中，不斷地震蕩著伽樓羅的真靈，為九頭雉雞精創造機會。卵中的魔光越來越弱，青碧色的靈力越來越強。
此消彼長，局勢正在逆轉。
……
遠處的戰場上，伽內什也察覺到了那枚卵的變化，他知道，伽樓羅降臨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伽內什不是心存僥幸之人。能在歸墟之中與九位天仙妖神周旋數萬年，他靠的不僅是實力，更是審時度勢的果決。他深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伽內什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魔氣猛然爆發！
那魔氣之強，竟將凍結他身上的永凍之冰震出了無數細密的裂紋，珊瑚念珠的七彩光芒同時暴漲，二十四諸天猛然擴張，將通天神火柱的三味真火暫時逼退了一瞬。
雷震子等人卻並不驚慌，深知這不過是他臨死前的最後掙扎罷了，只要再加一把力，便能將其徹底斬殺。
可伽內什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他爆發出來的魔氣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全部匯聚到了他的額頭之上。他的額頭中央，皮膚開始龜裂，暗露出下方一片幽深的黑暗。
一只眼楮，從他的額頭之上睜開。
大自在天本有三目，左右二目觀照天地，洞察萬物；而眉心之目，便是毀滅之眼，名曰“寂滅天瞳”。此目一開，便有寂滅神火從中涌出。那神火不同于天地間任何火焰，它不是以木、以石、以氣為燃料，而是以“存在”本身為燃料。萬物有形，便能被其焚燒；法則有道，亦能被其燃盡。這是域外世界最本源的毀滅之力，是大自在天權柄的直接體現。
雷震子等人看到那只眼楮，面色驟變，各自暗自運轉神通，施展防護手段。他們生怕伽內什臨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以這寂滅天瞳中的神火與某位天仙妖神同歸于盡。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寂滅天瞳驟然睜開。一道火光從眼中激射而出，卻不是射向任何一位天仙妖神，而是籠罩了那二十四顆珊瑚念珠，卷入了額頭的第三只眼中。
雷震子等人反應過來，想要阻止，可那神火的威力太過恐怖，便是他們也不敢輕易觸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二十四顆珊瑚念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雷震子面色一沉。珊瑚念珠乃是域外至寶，若能奪取，對研究域外世界有極大的幫助。
不過，珊瑚念珠雖被送走，伽內什還在。
失去珊瑚念珠的防御，伽內什的身體直接暴露在了通天神火柱的三昧真火之下，赤紅色的火焰將他的身體吞沒。
可伽內什的臉上，卻沒有痛苦之色。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正在將他焚毀的天仙妖神，象鼻微微卷動，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次，是你們贏了。”他的聲音在火焰中回蕩，“可你們也休想拿回神珠。我已將它送回父神那里去了。我的真靈，也會回歸父神。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話音落下，他閉上了雙眼。
赤紅色的火焰中，他的身形漸漸模糊，化為灰燼，從天地之間徹底消失。
這個從上古域外之戰便未曾隕落的修羅魔族之主，在今日，機緣巧合之下，終于死在了九位天仙妖神的圍攻之下。
雷震子等人面露喜色。
伽內什雖因大自在天的緣故，真靈不滅，終有一日會在大自在天的庇護之下重新凝聚形體，可那需要漫長的時間。在那之前，歸墟之心的魔族失去了首領，短時間之內再也無法構成威脅。
……
八根通天神火柱依然屹立在地肺山上，三昧真火依然在燃燒。失去了珊瑚念珠的抵抗，那赤紅色的火焰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 那兩位正在與金鵬纏斗的阿卑羅王，甚至來不及逃跑，便被三昧真火卷入其中。金鵬距離稍遠，卻也險些被波及。他雙翅猛振，陰陽二氣在身周瘋狂流轉，以極快的速度向遠處退去。
三昧真火繼續蔓延，向地肺山核心深處燒去。
那里，有張鈺，有那枚巨卵。
金鵬見此，大喊道︰“快躲開！”
張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涌來的三昧真火。可火焰來得太快，太猛，將他團團圍住。三昧真火無物不燃，此刻失去了珊瑚念珠的抵抗，整座地肺山都在它的灼燒之下。張鈺雖有先天蓮花護體，雖有真龍武裝護身，卻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猛烈的三昧真火之中存活。
張鈺知道，這是有人要殺他。
九位天仙妖神之中，有人不想讓他活著離開歸墟。
雪鳳見此，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諸位，莫要忘了歸墟之心的約定！今日你們若下了殺手，日後如何對抗域外？”
雷震子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手中動作一停。尹喜同樣神色一動，太清道韻微微收斂。度厄真人眉頭微皺，手中的神柱稍緩。
可並非所有人都停了手。
燃燈手中的神柱依舊在催動，三昧真火沒有減弱分毫。饕餮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那雙貪婪的眼楮盯著被火焰包圍的張鈺。墨麒麟的地火水風四色光芒同樣在運轉，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
燃燈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阿彌陀佛。此刻伽樓羅即將降臨，此獠若出世，必成大患。貧僧以為，還是一勞永逸將其煉化為妙。至于張鈺小友……”
他頓了頓︰“他身為截教弟子，深入險地，以身犯險，固然可敬。可此刻既被牽連其中，也是命數使然。若不幸隕落于三昧真火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神色各異。“死得其所”四字，說得大義凜然，可眾人心中自然明了。截教與禪宗勢如水火，張鈺又是截教天驕。殺了他，便是斷了截教的一條臂膀。燃燈身為禪宗三大佛祖之一，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饕餮冷哼一聲，它不屑于偽裝，張鈺在淵海之上斬殺龍族妖王無數，龍族上下欲除之而後快。饕餮雖是祖龍之子，與四海龍王並非一母同胞，可它終究是龍族，對截教弟子自然不會手軟。
墨麒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催動著手中的神柱。可雪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時，它似乎感覺到了，微微偏頭，一道神念無聲無息地傳入雪鳳的耳中︰
“鳳凰與截教結盟，那是你們的事。麒麟一族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有一件事，你需明白——可我麒麟一族，終究是妖族。此人天賦太過驚人，修行不過三百余載，便已成就九劫人仙，更能以一己之力斬殺阿卑羅王。若再給他一些時日，他必成我妖族心腹大患。”
它頓了一頓，目光深邃。
“今日你鳳凰一族與他結盟，可你能保證永遠與他結盟嗎？天地之間，人妖之爭從未停止。今日的盟友，明日未必不是敵人。我不願看到日後人妖相對之時，此人成為我妖族最大的威脅。與其養虎為患，不如今日便將其除去。”
雪鳳听到此話，本來想要救援的動作，也為之一停。人妖之間的仇恨，從上古延續至今，從未消解。即便鳳凰一族與截教結盟，也不過是因時因勢的權宜之計。今日是盟友，明日未必不是敵人。墨麒麟的話，她不能當沒听到。
七殺星主、先天苦竹、度厄真人三人對視一眼，沒有開口，也沒有停手。他們依舊在維持著通天神火柱的運轉，那赤紅色的火焰依舊在灼燒著地肺山巔。他們的用意，不言自明。
八位天仙妖神，心思各異，可在“殺張鈺”這件事上，竟隱隱達成了某種默契。
雷震子面色陰沉，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他的心中激烈交鋒——他知道，若任由這三昧真火繼續燃燒，張鈺必死無疑。
他終究還是站了出來。
“夠了。”雷震子手中神柱一頓，三昧真火猛地一滯，“歸墟之心的規矩，不可廢。張鈺是此戰的功臣，若非他破開珊瑚念珠，我等未必能斬殺伽內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燃燈、饕餮、墨麒麟︰“張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不能在歸墟之內。”
尹喜真人聞言，微微點頭。太清一脈，雖與截教無甚瓜葛，可尹喜畢竟是太清道君的弟子，太清道君與上清道君同出一源，三清本是一家。
燃燈見狀，面色一變，卻也不與雷震子硬頂。他知道，若此刻與雷震子撕破臉，對禪宗並無好處。可要他放過張鈺，他也絕不甘心。
“普化天尊，本座知道你心中正直，不願行此不義之事。可方才那張鈺所用的是何物，想必你也清楚。只有那號稱“無物不斬”的誅仙劍氣，才能在珊瑚念珠的二十四諸天屏障上撕開一道口子。身負誅仙劍氣，已是截教誅仙劍主。他的存在，對封天大局有何影響，天尊心中應當有數。”
燃燈此言一出，七殺星主、先天苦竹、度厄真人三人也是各自點頭。他們之所以沒有停手，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若張鈺只是尋常截教弟子，他們或許還會看在盟約的份上，饒他一命。可張鈺是誅仙劍主，這樣的人，不能留。
先天苦竹之前對張鈺尚有幾分善意，是因為張鈺繼承了陰陽道蓮的衣缽，可在看到張鈺以誅仙劍氣破開珊瑚念珠的那一刻，那份善意便已蕩然無存。
雷震子面色一凝。誅仙劍主——這四個字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封天在即，天地各方勢力都在為封天之後的新格局做準備。截教若復興，必定會對玉清一脈的地位構成挑戰。
燃燈見雷震子不語，知道他還是沒有下殺心。便又開口︰“既然如此，不如換一個法子。”
他的目光落在張鈺身上，又落在那枚巨卵之上，緩緩道︰“將此地連同那卵一同封印，待封天事畢，再行處置。屆時，張鈺與那伽樓羅孰生孰死，便看天命了。”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饕餮冷哼一聲，雖不滿意，卻也沒有出言反對。墨麒麟微微點頭，這法子比直接殺了張鈺更穩妥，既能除去後患，又不至于落下把柄。七殺星主、先天苦竹、度厄真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點頭。這是眼前最好的辦法了——既不違背歸墟之心的規矩，又能達到目的。封天之後，天地格局已定，屆時再將張鈺放出來，他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雷震子沉默了片刻，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燃燈見他同意，手中靈光一現，一道金色的佛光從他掌心之中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曼陀羅花。那花朵緩緩旋轉，每一片花瓣之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經文，在虛空中閃爍著淡淡的金光。
禪宗無上封印——光明曼陀羅。
此封印以佛門願力為基，以曼陀羅花為形，可困鎖一切有形無形之物。此封印，只有施術者本人能夠解開。若非如此，便需以遠超施術者的力量強行破解。
金色的曼陀羅花緩緩降落，將張鈺連同那枚巨卵一同籠罩其中。張鈺想要反抗，可他身周是三昧真火的火牆，他連動都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朵金色的花朵從天而降，將他層層包裹。
墨麒麟同時出手。地火水風四色光芒從它的體內涌出，化作四道巨大的光柱，在金色曼陀羅花的外圍又加了一層封印。四象封印——以地之厚重、火之爆烈、水之綿柔、風之凌厲，四股力量交織纏繞，形成一個四色的光球，將金色曼陀羅花牢牢鎖在中央。
四象封印。
麒麟一族的不傳之秘，以地火水風四種本源之力封印萬物。四力相生相克，循環不息，若是四力平衡不破，封印便永不解封。
兩道封印，一內一外，禪宗與麒麟聯手，便是天仙也難以逃脫。
饕餮看著那個被封印在金色與四色光芒之中的身影，眼中仍不滿足。它張開巨口，向著封印吞去︰“還是封印到我的肚子里吧。截教的人，若是知道他還活著，必定會來救他。放在我肚子里，誰也找不到。”
尹喜見狀，面色一變。他知道饕餮的肚子是什麼地方——被它吞下的東西，從未有人取回過。若讓張鈺進了饕餮的肚子，便再無重見天日之機。
他手中拂塵一揮，彼岸金橋再次顯現。金色的長橋從虛空中延伸而出，在饕餮的巨口閉合之前，將那個封印著張鈺和巨卵的光球卷起，沿著金橋拋入了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饕餮道友，”尹喜的聲音平淡，“這封印既已在虛空亂流之中，便是截教，也難以找到。如此處置，諸位可還滿意？”
饕餮的巨口合攏，咬了個空。它冷冷地看了尹喜一眼，沒有說什麼。尹喜是太清一脈的天仙，它不願輕易得罪。封印入了虛空亂流，張鈺確實難以被找到，雖然不如吞入腹中那般萬無一失，卻也算達到了目的。它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金鵬懸停在遠處，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裹著張鈺沒入虛空亂流，他的雙翅張開，想要追上去，卻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雪鳳攔在他面前，雙翅展開，將他牢牢擋住。
“不要去。”雪鳳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無奈，“他暫時不會有事，日後再說。”
金鵬看著那道消失的光芒，又看了看雪鳳，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