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深處，青銅燈盞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濃重的血腥味與草藥氣息混雜，從敞開的帳門縫隙鑽入議事廳，與檀香木案幾上未干的血跡形成刺鼻的混合。四道身影圍坐在沙盤旁，燭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劉徹的龍紋佩劍斜倚在案角，劍穗沾染著暗紅。他左手按著右臂滲血的繃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肋下新包扎的傷口。對面，朱元璋的指腹反復摩挲著茶盞邊緣，粗糲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盞中茶水早已涼透，倒映著他眉骨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豁口。李世民正用匕首削著一截斷裂的箭桿，木屑簌簌落在繪有函谷關地形的羊皮卷上，他玄甲肩吞獸的獠牙缺了半顆，甲縫里還嵌著半片秦軍弩箭的翎羽。鐵木真則盯著沙盤中代表驪山的木雕，狼牙項鏈在頸間隨粗重呼吸起伏，皮袍下擺凝結著大片紫黑血痂。
“報——岳帥脈象已穩！”傳令兵跪倒在帳外回稟，聲音帶著劫後余生的顫抖。四道目光同時轉向帳門，李世民削箭的動作頓了頓，朱元璋捏著茶盞的手指終于松開些許。
帳簾被染血的手掀起。秦觀海走進來時，左眼纏著的紗布邊緣正滲出新鮮血漬，在素麻布上暈開刺目的紅。他未戴文士冠，散亂鬢角黏著汗與塵，青色官袍下擺被撕去半幅，露出裹著草灰止血布的小腿。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卻在燭光投下的瞬間，顯露出袍袖難以抑制的微顫。
“此戰之失，首在驪山。”他停在沙盤前，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染血的食指精準點在代表祭壇的木樁頂端，指尖殘留的泥垢與血污在光滑木面上留下暗斑。“嬴政渡劫時，函谷關戰場的天地靈氣被抽空三成。我軍修士的符 威力驟減三成，而秦軍弩箭的破罡效果反增兩成——此消彼長間，左翼烽火台才會失守。”
劉徹猛地抬頭，龍紋佩劍的劍穗無風自動︰“你是說，那場雷劫...”
“是戰場轉折點。”秦觀海截斷話頭，手指劃過沙盤上象征聯軍前鋒的赤色小旗，“李斯五千銳士攀峭壁突襲時，正是雷劫最盛之際。天地靈壓紊亂，我軍修士竟無人察覺峭壁異動。”他指尖突然發力，將一枚赤旗按進沙土，“更致命的是嬴政突破後的虛影降臨——武聖威壓橫掃戰場時，我軍戰馬驚厥者逾千匹，弓手開弓脫弦者不計其數。”
鐵木真突然一拳砸在案幾上，狼牙項鏈嘩啦作響︰“草原的雄鷹從不畏懼雷霆！若按原計劃強攻函谷關主城...”
“那此刻沙盤上已無聯軍旗幟。”李世民平靜接話，匕首尖在沙盤劃出三道弧線，“嬴政第二劍斬落時，劍氣覆蓋範圍是首劍的七倍。若非秦觀海提前半刻鳴金，此刻你我皆成函谷關外孤魂。”他抬眸看向秦觀海，“你當時如何判定的？”
秦觀海左眼紗布下的肌肉微微抽動︰“虛影腰間玉璽光暈有裂痕，但真正預警的是光塵逸散軌跡。”他從袖中抖出半片染血絲帛，上面用炭條繪著紛亂的光點，“這些金塵並非自然消散，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回驪山方向——說明嬴政本體仍在祭壇調息，虛影不過是借玉璽強提修為的障眼法。”
朱元璋突然冷笑︰“好一個障眼法！一劍斬我八千精銳！”他抓起案上茶盞狠狠摜向地面，陶片四濺中，褐黃茶水在青磚縫里蜿蜒如蛇，“此等邪術，必破之！”
“破局之鑰在此。”秦觀海染血的食指重重敲在驪山木雕底座，“下次雷劫前三天，必須將干擾法陣埋入祭壇百丈之內。”他手指移向沙盤東側峭壁模型，指尖在嶙峋溝壑間游走，“岳帥昏迷前提及的東峭壁伏兵，實為直通驪山陰面的密道。李斯能用此道奇襲，我們便能反其道而行之。”
李世民拾起沙盤中一枚斷裂的秦弩箭頭︰“即便干擾渡劫成功，武聖境界已成。玉璽不破，嬴政仍可借其威能。”
“故需雙管齊下。”秦觀海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古簡展開，竹簡邊緣已被血浸透成褐色，“《魯班秘錄》殘卷載有‘文氣鎖龍陣’。以四國傳國玉璽為陣眼，引萬民文氣織網，可困傳國玉璽龍氣三刻。”他左眼紗布突然滲出一股鮮紅，卻仍挺直脊背指向簡上星圖，“此陣需三百六十名翰林學士持祭文同步吟誦，陣成之時，驪山龍脈將被暫時截斷！”
帳內死寂。鐵木真頸間狼牙相互踫撞出細碎聲響，劉徹按住劍柄的指節捏得發白，朱元璋盯著竹簡上暗紅血漬，喉結劇烈滾動。最終李世民緩緩起身，玄甲鱗片踫撞聲如冰河碎裂︰“傳令各營，三日內集齊本國所有翰林待命。”他拾起沙盤上代表聯軍的最後一面赤旗，穩穩插進驪山腹地，“此戰，攻守易形了。”
燭火倏地爆開燈花。秦觀海垂首掩去左眼劇痛，染血指尖卻精準按在沙盤驪山主峰——那里，一枚象征祭壇的木樁正被四道赤旗合圍。帳外夜風卷起濃重血腥，遠處傷兵營的哀嚎隨風飄蕩，而沙盤上文氣大陣的軌跡已如蛛網般籠罩整個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