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的晨霧尚未散盡，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正落在阿房宮巍峨的殿檐之上。宮門緩緩開啟，沉重的摩擦聲碾過青石御道，驚起棲于闕樓上的玄鳥。嬴政一身玄色龍袍，腰間懸太阿劍，踏出宮門。他沒有乘鑾駕，而是翻身上了一匹通體漆黑的河曲駿馬。馬是隴西進貢的良駒，四蹄踏雪，嘶鳴聲如龍吟。
在他身後，咸陽城門洞開，黑壓壓的方陣如潮水般涌出。
十萬秦軍，寂靜無聲。
唯有鐵甲摩擦的冷冽聲響，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鐵流。步兵方陣肩扛丈八長矛，矛尖在朝陽下連成一片銀白色的森冷海洋；強弩手背負箭囊，腰懸短劍，步伐整齊劃一，踏得大地隱隱震顫；騎兵列于兩翼，清一色的烏騅戰馬，馬頭系著紅纓，騎士手持長戟，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旌旗蔽日。
“秦”、“王”、“嬴”三面大 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的玄甲軍——這支大秦最精銳的部隊，盔明甲亮，沉默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他們曾橫掃六國，坑殺趙卒四十萬，此刻再度出征，目標只有一個︰東進，滅漢，一統萬界。
嬴政勒住韁繩，白馬立定。他回過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軍陣，望向那座屹立在關中腹地的咸陽城。晨霧中的城郭顯得有些朦朧，那是他一手締造的大秦心髒。他看了片刻，眼神中沒有留戀，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陛下？”李斯策馬靠近，低聲喚道。這位廷尉此刻身著戎裝，手中捧著竹簡與筆墨，神色凝重。他知道，這一戰不僅關乎大秦的國運，更關乎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心中那個近乎執念的夢想。
嬴政抬起手，摘下護額，任由晨風吹亂他的鬢發。他凝視著咸陽城最高的那座望樓，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未來一統天下的盛景。
“朕會回來的——”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士兵都屏息凝神，“帶著統一的天下。”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瞬間點燃了十萬大軍的血氣。
“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
吼聲如雷，驚得城頭飛鳥四散。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士兵們眼中泛起狂熱的光芒。這是秦人刻在骨血里的渴望，是商鞅變法以來百年的夙願。
李斯在馬上躬身，快速在竹簡上記錄下這句話，筆鋒凌厲，墨跡深透簡牘。他抬起頭，看向嬴政，沉聲道︰“陛下，前方斥候剛剛回報，聯軍已在長安外圍集結完畢，總兵力約二十五萬。”
空氣瞬間凝固。
二十五萬。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位統帥皺眉。幾乎是秦軍的兩倍半。
然而，嬴政只是淡淡地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他甚至沒有去看李斯，而是伸手遙指東方，那里是函谷關，是通往長安的大道。
“二十五萬？”他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群螻蟻，“烏合之眾。”
話音落下，王翦催馬從側翼上前。這位秦國名將須發微白，但腰桿挺得筆直，一雙虎目精光閃爍。他拱手道︰“陛下，聯軍勢大，是否先派一支先鋒部隊前去試探虛實？若其陣型有懈可擊，我軍便可趁勢撕開一道口子。”
嬴政並未立刻回答。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太阿劍，劍身狹長，寒光凜冽，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面容。他舉劍向前一揮，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準。”
一字出口，如金鐵交鳴。
“王翦，你率玄甲軍為先鋒，即刻出發。先至漢朝邊境，不必急于攻堅，只需列陣震懾。朕要讓劉徹知道，即便他有二十五萬聯軍，在秦軍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遵命！”王翦雙手抱拳，虎目中戰意沸騰。他調轉馬頭，疾馳而出，邊跑邊高喝︰“玄甲軍，隨我先行！”
轟隆隆——
五千玄甲重騎如黑色洪流，從大部隊中分離而出，馬蹄踏碎晨露，卷起遮天蔽日的塵土。他們並不急于全速沖刺，而是保持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勻速，向著東方碾壓而去。那是一種泰山壓頂般的自信，仿佛他們不是去迎戰兩倍于己的敵軍，而是去收割一場早已注定的勝利。
看著王翦遠去的背影，嬴政再次揚鞭。
“全軍，東進！”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十萬大軍開始加速，步伐由沉穩轉為急促，大地在無數雙鐵靴的踐踏下發出沉悶的呻吟。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這支從咸陽出發的鐵血雄師，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沿著渭水南岸，向著長安的方向滾滾而去。
李斯在旁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他看著竹簡上記錄的“烏合之眾”四個字，又抬頭望向遠方那彌漫的煙塵，心中暗自盤算︰聯軍畢竟有二十五萬之眾，且劉徹、李世民、朱元璋皆非易與之輩。陛下此番輕敵，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他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筆，低聲自語︰“這一戰，關乎天下氣運啊。”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嬴政策馬而行，玄色披風在風中狂舞。他的目光穿透了時空，似乎已經看到了長安城頭的烽火，看到了劉徹驚愕的表情，看到了那個四分五裂的世界最終在他的鐵蹄下歸于一體。
他的動機很簡單，也很瘋狂︰在聯軍完成全部磨合與部署之前，以雷霆萬鈞之勢兵臨長安，打亂他們的節奏，摧毀他們的意志。他要的不是一場拉鋸戰，而是一場摧枯拉朽的殲滅戰。
大軍行進，煙塵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沿途的村莊小鎮早已空無一人，百姓聞風而逃，只留下空蕩蕩的屋舍和尚未收割的麥田。秦軍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切開這片土地，向著既定的目標——長安，疾馳而去。
這一刻，整個關中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西方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