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漢朝邊境的這片開闊平原上。
大地呈現出一種焦渴的灰黃色，秋風卷過，枯草貼著地皮簌簌作響，卷起一陣陣細微的塵煙。遠處，秦嶺山脈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起伏，如同蹲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即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死寂，是這里唯一的旋律。
忽然，地面開始震動。起初是微不可察的嗡鳴，仿佛地底有巨獸在翻身，緊接著，那震動變得清晰起來，通過鞋底、通過腳踝，一直傳到人的心髒，與心跳共振。
東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迅速拉長、變粗，伴隨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和鐵甲摩擦的冷冽聲響。一面巨大的玄色“秦”字大 緩緩升起，在風中猛地一展，如同黑雲壓城。
王翦端坐在一匹棗紅色戰馬之上，身披黑底金鱗的重甲，頭盔上的紅纓被風吹得向後筆直飄起。他須發微白，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前方三里處——那里，聯軍的前哨部隊已經列好了陣勢。
“止。”
王翦緩緩抬起右手。
身後的五千玄甲重騎如同訓練有素的機器，在轟鳴聲中驟然停步。戰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激起漫天塵土。整個方陣鴉雀無聲，只有戰馬粗重的喘息和鼻息噴出的白霧，彰顯著這支鐵軍的凶悍。
王翎策馬來到王翦身側，低聲道︰“大將軍，前方是漢軍前哨，約莫三千人，陣型緊湊，盾牆在前，長矛在後，兩側有弓弩手掩護。看來衛青那老兒，倒是謹慎。”
王翦沒有答話，只是眯著眼，如同鷹隼般審視著聯軍的陣型。他的目光掃過聯軍的盾牆厚度，估算著對方長矛的排列密度，甚至注意到了陣型後方幾輛運糧車的擺放位置。
“三千人……僅僅是個前哨，就有如此章法。”王翦心中暗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看來劉徹這幾日沒閑著，衛青確實有幾分本事。不過……”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聯軍陣型的右側，那里是明軍的防區。相比漢軍如鐵桶般的陣型，明軍的陣型顯得有些松散，幾門黑洞洞的火炮被推到了前線，炮口雖然猙獰，但炮車旁的士兵似乎對這龐然大物還有些生疏，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安。
“火器？”王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朱元璋倒是舍得下本錢。可惜，這群泥腿子還沒學會怎麼駕馭這等凶器。”
“大將軍，是否沖擊？”王翦身邊的副將按捺不住戰意，低聲請示。
王翦緩緩搖頭︰“不急。陛下有令，先鋒之責，在于試探虛實，而非死戰。傳令，驍騎五百，出擊。”
“喏！”
號角聲起，五百名秦軍精銳騎兵從陣中分離而出。他們沒有發出吶喊，只是默默地催動戰馬，從漫步轉為小跑，再從小跑轉為沖鋒。沒有多余的聲響，只有馬蹄踏碎大地的轟鳴，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直撲聯軍前哨。
聯軍陣地上，號角也隨之吹響。漢軍前哨將領厲聲高喝︰“弓弩手，準備！”
三千聯軍迅速收縮陣型，盾牌手將盾牆合攏，只留下一道道縫隙。長矛手將長矛斜指天空，矛尖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明軍陣地上，隨著幾聲尖銳的哨響，火炮後的士兵慌忙動作起來，裝填火藥，安放彈丸，動作雖然生疏，卻透著一股決絕。
五百對三千。
數量懸殊，但秦軍騎兵的沖擊力卻讓聯軍陣型微微晃動。
就在兩軍相距百步之時，秦軍騎兵忽然分散，分為兩股，如同兩把尖刀，試圖從聯軍陣型的兩翼切入。
“放箭！”
聯軍陣地上，弓弩手松開弓弦。漫天的箭雨騰空而起，帶著淒厲的尖嘯，撲向秦軍騎兵。
秦軍騎兵並沒有硬闖，而是齊齊舉起手中的圓盾，護住頭顱和身軀。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篤篤”的悶響，不少箭矢被彈開，但仍有幾支箭矢穿透了防御，扎進了戰馬的脖頸或士兵的肩膀。
幾匹戰馬哀鳴著倒下，將背上的騎兵甩落在地。但秦軍的攻勢並未停止，他們依舊沉默地沖鋒，直到距離聯軍陣型五十步時，才猛地勒住戰馬。
“撤！”
秦軍騎兵首領一聲令下，五百騎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干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們甚至沒有使用近戰兵器，仿佛這次沖鋒只是為了挨上一輪箭雨。
聯軍陣地上，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秦軍為何突然撤退。漢軍將領眉頭緊鎖，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明軍陣地上，幾個負責火炮的士兵長出一口氣，抹去額頭的冷汗，低聲議論︰“嚇死俺了，還以為要撞上來……”“這秦軍，怎麼跟個鬼似的，沖一下就跑？”
他們的聲音很小，但在戰場上卻格外清晰。
王翦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眼中精光更盛。他不僅看到了聯軍陣型的穩固，更看到了明軍士兵眼中的慌亂，以及那幾門火炮在秦軍撤退時，炮口微微下垂——那是操作不熟練的表現，一旦戰況激烈，這種遲疑足以致命。
“原來如此。”王翦心中了然，“明軍火器雖猛，但士卒畏戰，操作生疏。這便是聯軍的破綻所在。”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揮下。
五千玄甲重騎開始緩緩後撤，動作整齊劃一，陣型絲毫不亂。撤退途中，王翦特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聯軍陣型右側的明軍防區，將那里的地形、兵力分布、火炮位置，一一印入腦海。
“報——”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沖到王翦身邊，低聲道︰“大將軍，北路影密衛傳來信號，已繞過子午谷，正在向聯軍後方潛行。水路浮筏也已準備就緒，隨時可順流而下。”
王翦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很好。聯軍前哨防御嚴密，但主力尚在布防，且右翼明軍乃是軟肋。若陛下全速前進，三日後，可達長安城下。”
他勒轉馬頭，望著西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聲音低沉如雷︰“傳令下去，全軍後撤十里，結陣以待。告訴將士們，獵殺，才剛剛開始。”
五千玄甲鐵騎如黑色的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平原上一片狼藉的馬蹄印，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味。
聯軍陣地上，劉徹在城頭上遠遠目睹了這一切。他放下千里鏡，眉頭緊鎖︰“王翦此番試探，意在何為？僅僅是為了挨一頓打？”
衛青沉聲道︰“陛下，王翦老謀深算。他此番撤退，看似無功而返，實則在觀察我軍陣型破綻。臣觀其目光，多次停留在明軍火器營處，恐怕……他已經看出了明軍操作生疏的弱點。”
霍去病按劍冷哼︰“怕什麼！待他主力前來，俺率騎兵沖垮他的陣腳，看他如何觀察！”
劉徹卻擺了擺手，目光凝重︰“王翦不退，朕反而安心。他這一退，說明嬴政的主力已經在路上了。三日後……三日後，便是決戰之時。”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秦觀海營帳方向，心中暗道︰觀海先生，你用一只眼楮換來的時間，朕定不會辜負。嬴政，你若三日後不來，朕便出城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