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在這一刻仿佛停滯了。
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焦點。秦軍陣前的沉默如山岳般沉重，而漢軍陣後的喧囂則如怒海般澎湃。在這片死寂與轟鳴的對撞中，劉徹動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通體赤紅、名為“踏雪”的西域寶馬長嘶一聲，四蹄蹬開，竟直接沖出了本陣的保護圈，獨自一人踏入了那片兩軍之間的“死亡地帶”。明黃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金色的鱗片軟甲反射著初升的朝陽，璀璨奪目，讓他看起來如同一輪行走在人間的烈日。
“陛下！”衛青心頭一緊，急忙策馬跟上，但他並未完全並肩，而是稍稍落後半個馬位，既顯示了君臣之別，又形成了掎角之勢，隨時準備格擋可能飛來的冷箭。
劉徹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那個站在黑色大 下的玄色身影。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只掙扎的螻蟻。這種被輕視的感覺，點燃了他胸中壓抑已久的怒火，那怒火瞬間化作沖天的戰意。
“甦卿！”劉徹並未大喊，而是頭也不回地輕聲吩咐。
在他身側後方，甦軾一襲青衫，手持折扇，雖身處百萬軍前，面色卻依舊從容。听到皇帝呼喚，他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浩然正氣運轉，將周身的聲音盡數收斂，又以文氣放大，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傳音隧道，直通劉徹之口。
劉徹猛地挺直脊梁，一股磅礡的氣血從他體內爆發出來，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借助甦軾的文氣增幅，滾滾蕩蕩，瞬間壓過了二十萬大軍的嘈雜，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甚至連秦軍陣中戰馬的嘶鳴都為之低伏︰
“嬴政——！”
這一聲呼喊，劉徹刻意拖長了音調，其中蘊含的不甘、憤怒與睥睨天下的傲氣，如同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朕乃漢武帝！今日，朕不為守城，不為苟活，只為告訴你——朕的衛青、朕的霍去病，曾北逐匈奴，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是何等的功業？那是何等的血性？”
說到這里，劉徹猛地一拉韁繩，“踏雪”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狂亂地蹬踏。他伸出右手，緊緊握住腰間那把名為“太阿”的寶劍劍柄，動作緩慢卻充滿力量，仿佛在喚醒沉睡的巨龍。
“而今日，朕親提大軍，出城迎戰！不為別的，就為讓你這躲在咸陽地下千年的孤魂野鬼，看一看什麼是漢家的天威！什麼是男兒的脊梁！”
“鏘——！”
一聲清脆的長鳴，太阿劍驟然出鞘。劍身長三尺九寸，寒光凜冽，劍鋒在朝陽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這道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秦軍前排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楮，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身子。
劉徹單手舉劍，劍尖直指蒼穹，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利劍融為一體，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席卷而出。
“嬴政！匈奴朕已經打趴下了！那所謂的強敵，在朕的將士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今日，朕就要打趴你！這長安城，不是你要取回的故土，而是你埋骨的墳場！”
“萬歲！萬歲！萬萬歲！”
漢軍陣中，二十萬將士被皇帝這番豪情萬丈的宣言徹底點燃。壓抑了數日的恐懼、緊張、不安，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窮的力量。呼聲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士兵們奮力敲擊著盾牌，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是屬于漢武帝的時代，是屬于漢武鐵軍的榮耀！
在劉徹身側後方，衛青面沉如水，一手按劍，一手控韁，身下的戰馬隨著主人的心意穩如磐石。他沒有呼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同樣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他是劉徹的影子，是這支大軍的中流砥柱，無論皇帝如何張揚，他都會穩穩地守在身後。
而在衛青另一側，霍去病雖左臂仍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也因失血而略顯蒼白，但他依舊挺直了腰桿，坐在馬背上如同一桿標槍。他沒有像其他士兵那樣狂呼，只是死死地盯著秦軍陣中的王翦，嘴角掛著一絲桀驁不馴的冷笑。那是一種屬于年輕人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即便你王翦再厲害，我也敢再來一次。
……
對面，秦軍陣前。
面對劉徹這番極具煽動性的咆哮，秦軍陣中一片寂靜。這種寂靜並非畏懼，而是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後的麻木與冷酷。然而，在這片寂靜的中心，嬴政卻發出了聲音。
他並沒有動用擴音的術法，也沒有拔高音量，只是淡淡地開口。但那聲音卻仿佛擁有某種魔力，穿透了漢軍震天的喊殺聲，清晰地傳入劉徹，以及所有能听到的人耳中。那是一種絕對的冷靜，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漢武帝？”
嬴政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稱號，像是听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詞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越過數百步的距離，落在劉徹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
“你連匈奴那樣的蠻夷都打不完，耗費數代國力，不過是將他們趕跑了而已，也值得如此沾沾自喜？”嬴政的聲音平緩，卻字字誅心，“朕當年橫掃六合，滅國無數，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統。而你，不過是在朕打下的江山里，對付一群茹毛飲血的胡人，竟也敢妄稱武功？劉徹，你的眼界，未免太過淺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徹身後那二十萬聯軍，不屑之意更濃︰“至于這二十萬烏合之眾……朕的銳士，一可當十。你以為人多便能勝天？可笑。朕的大秦律，朕的秦軍陣，才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
劉徹聞言，怒極反笑。他太清楚嬴政在做什麼了——這是心理戰，試圖用大秦的赫赫威名來打壓漢軍的士氣。但他劉徹是什麼人？他是敢在朝堂上與匈奴使者拔劍相向的漢武帝！
“哈哈哈！”劉徹再次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嬴政，你除了會倚老賣老，還會什麼？你說匈奴是蠻夷，那朕便告訴你，在朕看來，你這殘暴不仁、靠人牲殉葬起家的暴君，連蠻夷都不如！”
他猛地將劍鋒從天空收回，直指嬴政的鼻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響徹雲霄︰
“匈奴朕已經打趴下了！那是過去式！今日，朕要打趴的，是你！是這早已腐朽千年的大秦亡靈！朕要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強盛！什麼叫做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殺！！！”
這一次，不僅是漢軍，連聯軍的將士們也被這股決絕的氣勢所感染，齊聲怒吼。聲浪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沖擊波，向著秦軍陣線壓去。
甦軾在後方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輕輕搖動，將劉徹的氣勢烘托到了極致。他低聲吟誦了一句︰“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語氣中既有對劉徹豪情的贊許，也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人間煉獄的淡淡悲憫。
劉徹高高舉起的長劍，在陽光下反射出最後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後猛地向前一揮——
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宣告。
“全軍——听朕號令！今日，朕要與這千古一帝，決一死戰！”
漢軍的戰鼓驟然變得密集如雨點，二十萬大軍開始緩緩向前推進。那股積攢了許久的豪情，終于要化作最鋒利的刀鋒，刺向那沉默的黑色鐵壁。
而在劉徹那昂揚的斗志背後，無人察覺的陰影里，一絲悲壯的伏筆已然埋下。這般傾盡所有的豪情，若是一擊不中，後果將不堪設想。正如甦軾心中所想︰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極致的光芒之後，或許便是無盡的黑暗。
但此刻，劉徹不在乎。他只想戰，只想贏，只想用勝利證明，他劉徹，才是這天底下唯一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