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還沒散盡，李玄已經站在村口。
他換了一身干淨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普通的玉佩——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看起來體面。這次去郡城，不是去打仗，是去談生意。談生意，就要有談生意的樣子。
“族長，真的不用我陪你去？”李七站在他身後，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握著一把短刀。
“不用。”李玄搖頭，“你的手還沒好，留在家里養傷。”
“可是——”
“李七。”李玄打斷他，“我去郡城是談事情，不是去打架。帶著一個吊著胳膊的護衛，反而讓人看輕。”
李七沉默了片刻︰“那讓李虎陪你去。”
“李虎也不行。他那脾氣，到了郡城容易惹事。”
“那誰陪你去？”
“我自己。”李玄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出個門還要人陪？”
李七還想說什麼，李玄已經翻身上馬。
“三天就回來。”他勒住韁繩，“看好家。”
馬蹄聲漸遠，李七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青溪郡城，離李家村三百里。騎馬要大半天。
李玄路上沒閑著。他一邊趕路，一邊在腦子里盤算。
靈路的事，沒那麼簡單。劉正風要修靈路，表面上是好事，實際上是想借機斂財。三十萬靈石，李家拿得出，但拿出來之後呢？下次趙家來了，拿什麼打仗？
而且，靈路修好了，控制權在郡守府手里。劉正風想漲價就漲價，想斷供就斷供，李家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行。必須把靈路的管理權拿到手。至少，青溪嶺這一段，必須歸李家管。
但怎麼讓劉正風答應？
硬來不行。劉正風是郡守，背後有郡守府的勢力。李家剛打完仗，元氣還沒恢復，不能再樹敵。
那就只能——用利益換。
李玄想起前世讀過的一本書。書里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讓劉正風覺得，把靈路管理權交給李家對他也有好處，他就會答應。
什麼好處？
省錢。
如果李家能證明，自己管理靈路的成本比郡守府低，劉正風就會動心。畢竟，修靈路的錢是各大家族出的，但維護靈路的錢，是郡守府出的。能省錢的事，誰不願意？
問題是，怎麼證明？
李玄想到了一個辦法。
午後，李玄到了郡城。
青溪郡城比李家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城牆有三丈高，城門下有四個守衛，進進出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李玄牽著馬走進城門，交了五個靈石的入城費，心里罵了一句娘。五個靈石，夠李家一個族人吃三天的。這郡守府，真是雁過拔毛。
他先去了李氏商會的鋪子。
鋪子在城東的一條街上，不大，但位置不錯。掌櫃的是李玄的一個遠房堂兄，叫李安——不是那個叛徒李安，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
“族長，您怎麼來了？”李安迎出來，滿臉堆笑。
“來看看。”李玄走進鋪子，環顧四周，“生意怎麼樣？”
“還行。”李安搓著手，“破障丹賣得不錯，一個月能賣五十枚。培元丹和回氣丹也還行。”
“賺了多少？”
“扣除成本，一個月大概……五千靈石。”
李玄皺眉。五千靈石，太少了。按照他的計算，李氏商會的月利潤至少應該有一萬靈石。
“為什麼這麼少？”
“競爭太激烈。”李安嘆氣，“城里有七八家丹藥鋪子，都在打價格戰。我們降價，他們也降價。我們便宜三成，他們就便宜四成。利潤全被壓沒了。”
“誰帶的頭？”
“趙家的鋪子。”李安壓低聲音，“趙家雖然打了敗仗，但他們在郡城的鋪子還在。趙家大長老趙剛重傷，趙家暫時不敢動我們，但商業上的打壓一直沒停。”
李玄點點頭。
趙家，又是趙家。
戰場上輸了，就在商場上找補回來。趙天罡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趙家鋪子的丹藥，從哪來的？”
“趙家自己有煉丹師。”李安說，“水平不如我們，但他們量大。他們一個月能出兩百枚丹藥，我們只能出一百枚。量大，成本就低，價格就能壓得更低。”
李玄沉思了片刻。
“如果我們把產量提到兩百枚呢？”
“那需要更多的銀精。”李安搖頭，“銀精礦脈的產量就那麼多，提不了。”
“如果我們改良煉丹工藝呢？”
“改良工藝？”
“對。”李玄的眼楮亮了，“現在的煉丹工藝，損耗太大。一爐丹藥，成丹率只有六成。如果能提到八成，成本就能降三成。”
“這……”李安瞪大了眼楮，“族長，這能做到嗎？”
“不知道。”李玄站起來，“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安，幫我約一下郡守府的劉大人。就說李家想談談靈路的事。”
“是。”
第二天，李玄去了郡守府。
郡守府在城中央，氣派得很。門口兩尊石獅子，朱紅的大門，上面掛著一塊金字匾額——“青溪郡守府”。
李玄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才被領進去。
劉正風在書房里見他。
書房很大，四壁都是書架，擺滿了書。劉正風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幅地圖，正是靈路的規劃圖。
“李族長，久仰久仰。”劉正風站起來，笑容滿面，“請坐。”
李玄坐下，打量了一下劉正風。
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像個讀書人。但他的眼神很銳利，像鷹一樣。這是個精明人，不好對付。
“劉大人，靈路的事，李家願意出錢。”李玄開門見山。
“好！”劉正風大喜，“李族長果然爽快。”
“但有個條件。”
劉正風的笑容僵了一瞬︰“什麼條件？”
“靈路修好之後，青溪嶺這一段，由李家管理。”
劉正風沉默了。
“李族長，靈路是郡守府的工程，管理權自然歸郡守府——”
“劉大人。”李玄打斷他，“靈路的錢，是各大家族出的。李家出了三十萬靈石，是整個工程最大的出資方。出最多的錢，卻沒有管理權，這說不過去吧？”
劉正風的臉色變了一變。
“而且——”李玄繼續說，“李家管理青溪嶺段，對郡守府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
“省錢。”李玄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這是李家對靈路維護成本的測算。如果由郡守府管理，每年的維護費用是五萬靈石。如果由李家管理，三萬就夠了。”
劉正風接過紙，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三萬？憑什麼？”
“因為李家有技術。”李玄說，“靈路的核心陣法，李家可以自己維護，不需要請外面的陣法師。光這一項，每年就能省兩萬靈石。”
劉正風盯著他看了很久。
“李族長，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李玄搖頭，“是合作。李家出錢，李家出力，郡守府坐享其成。大人，這筆買賣不虧。”
劉正風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他最終說。
“好。”李玄站起來，“我等大人的消息。”
他走出郡守府，陽光照在臉上。
李七從陰影中走出來︰“族長，他答應了嗎？”
“沒有。”李玄搖頭，“但他在猶豫。”
“猶豫就是有機會？”
“對。”李玄翻身上馬，“回去吧。等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