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李七從郡城回來，帶回一個消息。
“周通沒走。”
李玄正在礦上看沈岳煉紫英，放下手里的礦石。“沒走？”
“王淵走的時候，周通留下來了。住在城東一個院子里，深居簡出。院子不大，三間房，門口有兩棵棗樹。他白天不出門，晚上才出來。”
“還有誰？”
“兩個隨從，都是築基中期。還有一個——周明。”
李玄的手停了一下。“周明去找周通了？”
“去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去，天黑了才到，待一個時辰就走。走的時候，周通送他到門口。兩個人說話聲音很小，听不清。”
李玄走出礦洞。陽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楮。“周明找周通，能談什麼？”
“周明的鋪子倒了，名聲臭了，靈石賠光了。他需要一個靠山。周通雖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他是王閥的人。有王閥那塊牌子，周明就能翻盤。”
“周通需要周明什麼？”
“地頭蛇。”李七的聲音很平，“周通是外來人，在青溪郡沒有根基。周明在這里待了幾十年，人頭熟、門路多。哪條路通哪條路斷，誰可以收買誰不能收買，周明門清。兩個人各取所需。”
李玄往山下走。“讓影堂盯住周通和周明。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要知道。周通院子里住了什麼人，每天吃什麼，什麼時候出門，出門見了誰，全都要記下來。”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個人站在村口，看著遠處的青溪嶺。松樹綠了，山花開了。趙家走了，王淵走了，但周通還在，周明還在。青溪郡的水，還沒清。
九月初三，李安的鋪子出事了。
不是被砸，是被斷貨。郡城最大的靈藥供應商突然通知李安，從下個月起，靈參和靈芝的供貨量減半。李安從郡城趕回來，滿頭大汗，衣服上全是土。
“族長，周通在背後搞鬼。那個供應商是周明的遠房親戚，姓錢，在郡城做了二十年靈藥生意。周明打了招呼，不賣給我們。”
李玄看著賬冊。靈參和靈芝是破障丹的輔材，少了這兩樣，紫英丹也煉不出來。庫存還能撐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呢？
“還有別的供應商嗎？”
“有。但都被周明打了招呼。要麼不賣，要麼漲價。漲價三成。”
李玄放下賬冊。“漲價的，買。不賣的，找新的。青溪郡沒有，就去隔壁郡找。隔壁郡沒有，就去更遠的郡找。”
李安猶豫了一下。“隔壁郡——要經過趙家的地盤。趙家雖然走了，但路還在。路上不太平。我听說最近有人在路上截貨，專截丹藥和靈藥。”
“讓李七派人跟你去。多帶幾個人。”
“是。”
九月初五，李安帶著兩個人去了隔壁郡。
天不亮就出發了。李七派了一個影堂的人跟著，築基初期，姓劉，話不多，刀很快。三個人騎了三匹馬，車上裝著三箱樣品。李安坐在第一輛車上，手里攥著那枚紫英丹。
到隔壁郡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第一家供應商姓錢，是個胖子，坐在櫃台後面喝茶。听說李安是青溪郡來的，放下茶杯。
“青溪郡？王閥的人打過招呼，不跟青溪郡做生意。”
李安把一枚紫英丹放在櫃台上。錢胖子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他把丹藥湊到燈前，對著光照。紫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楮照得很亮。
“這是你們煉的？”
“是。純度七成。比王閥的丹方高一成。”
錢胖子盯著丹藥看了很久。“你要什麼？”
“靈藥。靈參、靈芝、銀精。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王閥那邊——”
“王閥斷你的貨，李家補你的貨。王閥壓你的價，李家抬你的價。”李安的聲音很平，“錢掌櫃，你做生意這麼多年，這個賬不難算。”
錢胖子把丹藥放回去。“你要多少？”
“一個月五百枚破障丹的靈藥。長期合作，簽契書。”
錢胖子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簽。”
九月初八，李安回來了。灰頭土臉，馬也瘦了一圈。車上拉著三箱靈藥，夠用半個月。
“路上遇到了人。蒙著面，想截貨。影堂的劉兄弟擋下來了，傷了一條胳膊。”
“人呢？”
“跑了。沒追上。”
李玄沒有說話。李安站在那里，手在抖。
“下次，多帶幾個人。”
“是。”
李安走了。李玄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陰著，雲壓得很低。周通在暗處，周明在明處。兩個人聯手，像兩條蛇，纏住了李家的脖子。
“李七。”
“在。”
“周通和周明的事，查到了什麼？”
“周通在城東那個院子里，養了一批人。都是從外地招來的散修，築基以下，七八個人。周明給他們供靈石、供吃住。條件只有一個——盯住李家的鋪子，盯住李家的礦，盯住李家的人。”
“還有呢？”
“周通在等。等王閥的消息。”
李玄轉過身。“什麼消息？”
“不知道。但周通每次收到信，都會去郡守府找劉正風。待一個時辰就走。走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劉正風。他在等王閥的指示。周通在等王閥的人。王閥不會只派一個金丹初期來青溪郡。”
李七的手按在刀柄上。“那咱們——”
“準備。”李玄坐下來，“沈岳的紫英丹純度提到七成之前，不能動手。”
九月初十，李虎找到了李玄。
“族長，俺想去隔壁郡。守著那條商路。”
李玄看著他。“為什麼？”
“周通跑了，但還會回來。商路在隔壁郡，斷了，丹藥就出不去，靈藥也進不來。得有人守著。”
“你一個人？”
“帶十個人。夠了。俺爹以前教過俺，路是走出來的。商路也是。不走，就斷了。”
李玄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快黑了。
“去吧。小心。”
李虎笑了。“俺知道。”
他走了。李玄站在祠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九月十二，沈岳從礦洞里出來。手里攥著一枚丹藥，紫色的，光比之前更亮。
“七成純度。”他把丹藥遞給李玄，聲音很啞，“成了。”
李玄接過丹藥。比之前更小，但更重，熱得燙手。
“成本呢？”
“降了。靈脈穩定了，紫英的產量翻了一倍。一枚紫英丹的成本，不到一百靈石。”
李玄把丹藥收起來。“李虎。”
“在。”
“紫英丹發下去。李家四十個人，每人一枚。孫家和吳家，各二十枚。告訴他們，這是七成純度的新丹。效果比之前好一倍。”
李虎接過丹藥，跑了。
沈岳靠在門框上。“族長，周通的事——”
“你的事是煉藥。周通的事，我來辦。”
沈岳點了點頭，轉身進屋。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