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周明来了李家村。骑了一匹瘦马，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李虎，自己往祠堂走。步子很慢，低着头。他的袍子是旧的，领口磨毛了，袖口破了洞。他的脸很白，不是以前那种白，是怕的那种白。
李玄在祠堂里等他。桌上摆着茶，两杯，都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点心，是李三娘做的，桂花糕，切得很整齐，没人动。
“周家主，坐。”
周明坐下来。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抖。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膝盖也在抖。
“李族长，周家的二十个人，到了。”
“我知道。”
“还有——”周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王阀给我的信。让我当内应。事成之后，周家拿李家的矿。”
李玄拿起信，看了一遍。信纸很厚，是上好的宣纸，摸上去像绸缎。王渊的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画都用力，像刻出来的。最后一行写着：“周家主，王阀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你答应了？”
“没有。”周明的声音很轻，“我想了想，想明白了。王阀靠不住。以前靠不住，现在也靠不住。”
“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因为以前我怕。怕王阀，怕死，怕周家没了。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孙伯庸连儿子都杀了。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玄看着他。周明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周家主，你知道李家的规矩吗？”
“知道。站着死，不跪着活。”
“那你站得起来吗？”
周明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站得起来。”
“好。”李玄把信推回去，“这封信，你留着。以后有用。”
周明愣了一下。“留着？”
“留着。王渊的信，是证据。以后王阀倒了，这封信能保周家。”
周明拿起信，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开。
“李族长，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选了站着。”
周明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李族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王渊的兵，已经从王阀出发了。走了三天了。按脚程，还有七天到。”
“你怎么知道的？”
“王渊给我写信的时候说的。他说，七天之后，他到青溪郡。让我在那之前准备好。”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蓝，蓝得发假。
“七天。”
“七天。”周明的声音很轻，“李族长，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不及，都得来。”
周明没有说话。他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窗前。七天。沈岳的紫英丹，一天五枚，七天三十五枚。加上之前的，不到一百枚。不够。李虎的阵，还不够熟。周通的戟，还没练好。时间不够。但不等也得等。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二月二十八，周明交王渊信。王渊七天后至。沈岳日炼五枚。李虎练阵。周通练戟。”
写完之后，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偏西了。